当南云秋茫然无措流落异国他乡时,
白世仁的心情也沮丧到了极点。
他留下的暗哨在驼峰口没有发现南云秋的身影,
也就是说,
煮熟的鸭子飞了,还飞到了女真那边。
愤怒之下,
他派人去查访协助南云秋逃走的猎户,结果差点被人家打死。
猎户所在的地方叫岳家镇。
并非因姓岳的人居多,
而是当初抗击前朝大金统治时,他们在后方起义,牵制大金北方部落的援兵,
策应熊家领导的淮泗流民。
镇上男女老少齐上阵,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也惨遭大金疯狂镇压,
战死的人最多,
为首之人姓岳,而且满门忠烈。
为褒奖抚恤,武帝在位时,亲自写下匾额—忠义之镇,
并改名岳家镇,还永世免去赋税,
一时传为美谈。
到后来,
和平时间久了,镇子就渐渐被世人淡忘,
但是,
那块匾额还在,乡亲们的血性还在,
白世仁也不敢造次。
八名贴身亲卫被南云秋杀死,百名精锐步卒没挡得住长刀会歹人,全部战死,
对方只丢下十几具尸体,
无一人被俘。
杨各庄的杀戮带来的快感,乌鸦山铁矿带来的利益,抵不过眼前的惨状,
还有内心的失落,
甚至恐惧。
要不是长刀会,
自己的损失不会这么大,心腹之患也逃不掉。
巨大的战损如何向兵部交代?
朝廷官兵被江湖帮派杀得片甲不留,他丢不起那个人。
看来只能推到女真人头上,
皇帝若是追究下来,主子应该会替他说话。
“长刀会,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仇不过夜,睚眦必报,白世仁牙根恨得痒痒,
立即通知尚德整顿兵马前来会合。
济县南黄河北岸,
西渡口,
白世仁收罗残兵,决心寻找到长刀会的老巢,
一举歼灭。
“大将军,有人要见您。”
“不见!”
白世仁灰头土脸的,肩膀上还裹着纱布,哪有心思见人。
亲卫劝道:
“这人说了,他知道长刀会的老巢,您肯定很高兴。”
“是嘛,快带进来!”
来人被带到近前,白世仁眨巴眨巴眼,
表示不认识。
“大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下官乃兰陵县尉韩薪呀。”
“哦,记起来了。”
白世仁拍拍脑袋:
“你到郡衙找过本将军,说起过长刀会的事情。”
“没错没错,
大将军过目不忘,卑职佩服佩服!
长刀会一直在乌鸦山滋事,
搅扰地方,盘剥矿工,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大将军此次雷霆出击,
为百姓除害,真是大快人心!”
白世仁心想,
你小子拍马屁也分个场合,
我他娘的损兵折将,被揍得鼻青脸肿,还说什么雷霆出击。
不是寒碜人嘛?
“为民除害那是朝廷官兵的本分,无需言功。
韩县尉大晚上还来找本将军,
想必有重要事情吧?”
“大将军料事如神,卑职万分钦佩。
卑职急大将军所急,想大将军所想,
故而多方打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了眉目。”
“哦,快说。”
“卑职查到了长刀会的秘密据点,里面藏着他们的重要人物。”
“是吗?据点在哪?”
“就在魏公渡……”
韩薪头前带路,白世仁亲自领兵前往魏公渡。
那处茅屋是不是长刀会的秘密据点?
其实韩薪并不清楚,更不知道黎九公是不是重要人物。
是金三月告诉他,说,
那对爷孙俩就是长刀会的人,最起码肯定和长刀会有瓜葛,
那就足够了。
韩信和长刀会已经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梁子,
可惜自己力道不够,
借助河防大营官兵的手来报复,成为最佳的选择。
他也害怕打蛇不死,长刀会将来再报复他,
所以,
只有彻底铲除长刀会的势力,他才能安全。
密友金三月隐瞒了长刀会的历史,反复给韩薪灌输,
说长刀会看起来凶狠残忍,
其实就是个势力稍大的会道门,在官兵面前不堪一击。
只有消灭长刀会,
他的儿子才能获救。
为此,
韩薪高调地冲在前面,为铲除长刀会奔波,
而金三月却乐呵呵的躲在后面,
看鹬蚌相争的好戏。
他俩还不清楚,长刀会也在暗中寻找他们!
黎九公在郡城和兰成那晚的谈话后,就发现了巨大的危机。
金三月是女真人,
韩薪出现在郡城,是找白世仁告密的。
所以,必须要除掉他俩。
然而,因为多年不曾出现大的危机,延误了黎九公的判断和该有的警惕。
特别是杨各庄惨遭突然杀戮,
还有驼峰口之战的损失,
黎九公痛定思痛,
作为隐退的帮派会门,并不适合和成建制的官兵作战。
毕竟,众寡悬殊。
换句话说,
正面交锋,长刀会远远不是官兵的对手,
否则他们就可以坐江山了。
长刀会的长处是搞突袭,比如,
刺杀,斩首,谍报,
而且通常是从背后实施,从暗处下手,起到尖刀的作用。
将来如果女真南下入侵大楚,
他们也必须扬长避短,采取突袭的方式。
如果不是为了南云秋,黎九公不会如此冲动,和官兵正面作战。
要知道,
长刀会培养一个新人,
要付出多么艰苦的努力。
由于河防大营的官军尚未撤走,除掉二人的计划暂时便搁置下来。
没想到,纵虎归山,
却给了韩薪头前带路的机会。
爷孙俩也面临覆顶之灾!
“丫头,发什么呆呢,天都黑了,还不赶紧做饭去?”
九公看见孙女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
想过来开导开导。
姑娘家正是爱美的年龄,却懒得梳妆打扮,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必然是因为南云秋。
“吃什么吃?
云秋哥生死未卜,哪里还有心思吃饭,现在给你烧龙肉,
你吃得下去吗?”
“没事的丫头,云秋那么好的身手,你就别担心了。
再说,
你就是三天不吃饭,也于事无补呀。”
“可是,天都黑了还没有他的消息,他肯定又冷又饿,天寒地冻的怎么熬过去?”
小丫头很伤心,说着说着,
竟低声啜泣。
九公很尴尬,
自己是来安慰的,结果幼蓉却哭了,
便喃喃自语:
“臭丫头,说哭就哭,她原来不是这样的。”
“都怪你。”
幼蓉擦擦眼泪,冷冰冰的眼神瞪着他。
“早就跟你说过,把绝活传授给他,你就是不听。”
九公很委屈,辩解道:
“不是爷爷不肯教。
会里有规矩,那门绝活只传授给会主,
绝不可传授给别人。
云秋连会徒都不是,怎么能坏了规矩呢?
再者说,
爷爷已经传授他上乘刀法,哪怕将来碰到高手,
他也不会吃亏。”
“哼,我不管,规矩还不是你定的!要是云秋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你这丫头也太不讲道理了。
好,我说不过你,
你自个儿饿着吧。”
黎九公撸起袖子,准备自己下锅做饭。
别看他嘴巴很凶,要让孙女饿肚子,
其实还要做道幼蓉最爱吃的菜,
来讨好她。
“吉人自有天相,云秋一定没事的。”
幼蓉忽又笑嘻嘻的说道。
她披上衣服,走出茅屋,对着幽深的夜空祈祷,
祈祷他安然无恙,
祈祷他毫发无伤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果他能平安的回来,
一定要让爷爷传授他绝世功夫,让他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
爷爷要是不教,她就以死相逼。
当然,
是假死,做做样子,
爷爷就会乖乖就范。
夜,寂静得可怕,
风,无情的低吼。
幼蓉忍受着寒风冰冻,闭目祷告,非常的虔诚。
隐约的,
她听到了踢踏的声音,是马蹄声,
被北风夹杂而来。
她高兴的冲进茅屋,大喊道:
“爷爷,爷爷,云秋哥回来了,云秋哥回来了。”
“真的吗?”
九公也很兴奋,他以为孙女看到了孩子回来。
“是真的,你听,马蹄声。”
九公兴冲冲走出茅屋,
确实是蹄声,由远及近,很凌乱,运动很快。
他伏在地上细听,陡然心慌,
暗道不好。
蹄声很密集,且飘忽不定。
“幼蓉,快出来!”
“等等,我马上出来。”
预感到危机再次来临,
黎九公焕发出别样的风采,冲进茅屋,
却见宝贝孙女还在梳妆打扮,
心里那个气哟。
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往外就拖。
没等幼蓉反应过来,一根根箭矢带着火龙射向茅屋。
茅草被点燃,一簇一簇的,火借风势,
很快,
茅屋就被烈焰包裹。
爷孙俩明白,茅屋的秘密暴露了,敌人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