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城郊丰裕染坊的路越走越偏,赵六还在跟衣襟上的靛蓝染料较劲,用袖子蹭了半天,不仅没擦掉,反而把皂服蹭出片 “蓝天白云”,气得他直嘟囔:“早知道不碰那破染料了,我娘要是看见,准说我去当染坊学徒了!”
孙七跟在旁边,手里攥着改了三遍的麻纸,一会儿把 “淀蓝” 划掉写 “靛蓝”,一会儿把 “捅” 涂了改 “桶”,笔尖都快被啃出豁口:“沈捕头,你说赵老板会不会在染坊里藏了好吃的?比如酱肘子?”
沈墨听得哭笑不得 —— 这俩活宝,查案的时候满脑子不是衣服就是吃的,还好关键时刻靠谱。他指了指前方飘着蓝烟的烟囱:“快到了,都打起精神,染坊要是有异常,先别声张,等我信号。”
丰裕染坊的大门关得严实,门口挂着 “今日歇业” 的木牌,可墙缝里却飘出股奇怪的味道 —— 不是正常的染料味,倒像是烧焦的纸张味。沈墨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 “哐当” 一声,像是有人打翻了东西。
“谁啊?说了歇业了!” 门里传来个粗嗓门,是染坊掌柜的王二。沈墨亮了亮铁尺:“汴京府捕快,查柳文轩的案子,赵老板是不是在你这儿?”
门 “吱呀” 开了条缝,王二探出头,眼神躲闪:“赵老板?没、没见过!你们找错地方了!” 他刚要关门,赵六突然挤过去,用肩膀扛住门:“别装了!我们都看见你家烟囱冒烟了,歇业还烧火?是不是在藏东西?”
赵六这一扛,没注意门后堆着的染料桶,“哗啦” 一声,桶倒了,深蓝色的染料泼了他一鞋,瞬间把布鞋染成了 “蓝靴子”。赵六哀嚎一声:“我的鞋!这可是我娘新做的!”
王二见状,脸色更慌,转身就想跑,沈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跑?先说说里面烧的是什么!” 说着就往染坊里走,院子里果然堆着些烧剩的纸灰,风一吹,飘起半片带着字迹的纸片 —— 上面的 “之乎者也”,跟柳文轩书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沈捕头!你看这个!” 孙七跑过去,捡起片没烧透的纸片,上面还能看见 “赵氏印刷” 四个字,“是赵老板的作坊印的书!” 他赶紧掏出麻纸想记录,结果一激动,把 “纸灰” 写成了 “纸恢”,自己还没发现,光顾着兴奋。
沈墨刚要查看染缸,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重靴声 —— 刘虎来了,这次他换了条新裤子,可头发上还沾着点靛蓝,显然是没洗干净。他大摇大摆走进来:“沈墨!查得怎么样?本班头带了人来帮忙,保证把赵老板揪出来!”
说着,他凑到染缸边,探头往里看:“这染缸里装的啥?是不是藏了赵老板的赃物?” 话音刚落,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染缸,幸好沈墨及时拽住他,可他的新裤子还是沾了圈蓝边,活像穿了条 “蓝裙裤”。
“班头!您的裤子又……” 旁边的捕快小声提醒。刘虎低头一看,脸瞬间黑了,强装镇定:“没事!这是查案的‘必要牺牲’!王二,快说,赵老板藏哪儿了?不然本官对你不客气!”
王二被刘虎的 “蓝裙裤” 唬住了,哆哆嗦嗦道:“在、在后院仓库!他说要躲几天,还让我烧了那些书……”
众人跟着王二往后院走,刚到仓库门口,就见柳砚站在墙角,手里还拿着本残破的书:“沈捕头!我刚才看见赵老板从仓库后面的密道跑了,还带走了个木盒,像是装书稿的!”
“密道?” 沈墨眼睛一亮,赶紧让王二打开仓库门。仓库里堆着不少印好的盗印书,墙角果然有个黑漆漆的密道入口,还留着半个赵老板的鞋印 —— 鞋印上沾着靛蓝染料,跟柳文轩指甲缝里的一致。
赵六刚要钻进密道,就被沈墨拦住:“里面黑,我先去,你跟孙七守在外面,别让赵老板绕回来。” 说着,他点燃火把,钻进密道。密道又窄又矮,得弯腰走,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传来 “咚咚” 的脚步声 —— 是赵老板!
“赵老板!站住!” 沈墨大喊,加快脚步追上去。赵老板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木盒掉在地上,书稿撒了一地,全是柳文轩的原创手稿,还有几张盗印的样书。
赵老板不敢捡,只顾着往前跑,可密道尽头是个陡坡,他没注意,“扑通” 一声摔了下去,正好摔在赶来的王忠怀里 —— 原来王忠听说他们来染坊,怕人手不够,带了几个捕快赶来,正好堵在密道出口。
“抓住了!” 王忠把赵老板按在地上,沈墨捡起木盒,里面除了手稿,还有封赵老板写给京中 “李主事” 的信,说 “柳文轩已除,盗印生意可继续”—— 原来赵老板不仅盗印,还因为柳文轩要揭发他,就杀了柳文轩,伪造成自缢。
刘虎也跟着钻进密道,出来时头发上沾了不少蜘蛛网,新裤子又蹭了层灰,活像刚从煤窑里出来:“沈墨!赵老板抓住了吗?本班头来帮你……” 话没说完,就看见被按在地上的赵老板,尴尬地摸了摸头发,“哦,抓住了啊,不错不错,还是本班头来得及时。”
赵六和孙七也跑了过来,赵六看着赵老板,气鼓鼓道:“你赔我的鞋!还有我的衣服!都是你害的!” 孙七则掏出麻纸,把 “抓住赵老板” 写成 “抓住赵老扳”,还在旁边画了个被按在地上的小人,标上 “坏人”。
沈墨没理会刘虎的抢功,让王忠把赵老板押回府衙,自己则拿着手稿和信,对柳砚道:“柳公子,多谢你提供线索,柳文轩的案子总算有了眉目。”
柳砚捧着残破的手稿,眼眶微红:“多谢沈捕头,兄长在天有灵,总算能安息了。”
夕阳西下,染坊的烟囱不再冒烟,纸灰被风吹散。沈墨带着赵六、孙七往回走,赵六还在念叨着让赵老板赔鞋,孙七则在改麻纸上的错别字,刘虎跟在后面,时不时整理着沾了灰的裤子。
沈墨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心里却清楚 —— 赵老板背后的 “李主事” 和京中的盗印团伙,才是更大的隐患。但至少,柳文轩的冤屈得以昭雪,而他身边的这两个憨直帮手,还有始终支持他的王忠,会是他接下来查案的最大底气。汴京的案子,还没完,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穿越时手足无措的 “哭包捕快”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