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楼的入驻,如同给星陨阁这锅沸腾的浑水投入了一块明矾,虽未彻底澄清,却也让混乱的经济活动有了初步的秩序与流向。玩家们热衷于在百宝楼与自家仓库之间奔波,比较价格,出售材料,购买装备,贡献点体系暂时避免了崩盘的命运。玄石师叔的炼器坊里依旧叮当作响,时不时爆发出对“异界废料”的怒骂或是对某种新奇特性的惊疑。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一种怪诞而充满活力的“正轨”发展。
然而,这片区域真正的统治者,并不会因为一个附庸宗门的更迭而长久地保持沉默。
这一日,天色澄澈,万里无云。林风正于祖师堂内,尝试着理解墨菲提交的一份关于“玩家行为模式与灵力消耗非线性关系”的最新报告,试图从中找出优化宗门灵气分配的方法。突然,他心神猛地一悸!
并非来自外界的攻击,也非怀中的诸天镜异动,而是一种源于灵魂层面的、难以言喻的**压制感**!仿佛整个天空都在这一刻变得沉重,无形的壁垒从四面八方合拢,将星陨阁与外界天地隐隐隔绝开来!
堂外的喧嚣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凝滞,灵气不再活跃,如同陷入了沉睡。
凌月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林风身侧,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玉手已按在剑柄之上,如临大敌。她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浩瀚无边、远超金丹、甚至让她无法揣测其边界的威严!
下一刻,一道**意念**,并非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清晰、更加不容置疑,直接、霸道地**烙印**在了林风的神识最深处!这意念并非狂暴,反而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洞悉万物的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蕴含着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星陨阁林风。】
意念的开端,直呼其名,没有前缀,没有敬语,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青羽宗之事,吾已知晓。】
【其门下‘异人’,不死不灭,行为迥异,非此界常理。道明其源,述其来意。】
【星陨阁既代青羽而立,尔之动向,关乎此地秩序。限尔三十日内,亲赴天衍山,陈情释疑。】
【勿谓言之不预。】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没有威胁,没有怒火,只有平静的询问和不容拒绝的要求。随即,那笼罩天地的无形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堂外的喧嚣声重新涌入耳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林风神识中那清晰无比的“法旨”,以及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的衣衫,告诉他这一切真实无比。
【天衍宗】!
这片广袤地域真正的巨无霸,执牛耳者!其宗门之内,据说有元婴老祖坐镇,金丹修士亦不在少数,势力范围辐射数万里,像青羽宗这等宗门,不过是其附庸中的附庸,边缘势力的更迭,平日根本不会引起其太多关注。
然而,“不死异人”的存在,显然触碰到了某种底线,或者说,引起了足够高度的“兴趣”。
这压力,与青羽宗带来的完全不同。青羽宗是生死仇敌,是摆在明面上的刀剑,可以对抗,可以谋划,甚至可以战而胜之。但天衍宗……它就像高悬于九天之上的苍穹,你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有多高,有多广,它只是投下了一道目光,便让你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压力等级,远超青羽宗!**
这不是一场可以靠玩家不死特性去填平的战争。在天衍宗这等庞然大物面前,数量可能毫无意义。对方只需派出一位元婴修士,或许就能轻易抹平整个星陨阁,连同这些“不死”的玩家——如果对方真想这么做的话。
“是天衍宗……”凌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收回了按剑的手,指尖却微微发凉,“他们,终究还是注意到了。”
林风缓缓坐倒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天衍宗的法旨,核心在于三点:
1. **“异人”的来历与目的**——这是最要命的问题。他不可能说出诸天镜和“玩家”的真相,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2. **星陨阁未来的动向**——需要表明态度,是安分守己,还是野心勃勃?
3. **亲赴天衍山**——这是一场鸿门宴。福祸难料。
如何回应?
矢口否认“异人”的异常?对方既然直接点出“不死不灭,行为迥异”,显然已经掌握了相当的情报,否认毫无意义。
如实相告?那更是自取灭亡。
只能继续编织那个“上古契约,护法天兵”的谎言,并且要编织得更加完美,更加……符合一个“意外获得古老力量、试图复兴宗门”的年轻宗主人设。
同时,必须在法旨中表现出足够的“恭顺”与“可控”。星陨阁需要时间发展,绝不能在此刻引起天衍宗的猜忌乃至敌意。
“师姐,”林风看向凌月,眼神逐渐恢复坚定,“我们必须去。”
“我知道。”凌月点头,眼神同样决绝,“我与你同去。”
林风摇了摇头:“不,师姐,你需要留下。宗门不能无人坐镇。玄石师叔性子火爆,玩家们难以管束,你若不在,恐生变故。此行,我独自前往。”
凌月欲言又止,但看着林风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缓缓点头:“一切小心。”
林风不再犹豫,他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开始构思回复。他必须字斟句酌,既要满足天衍宗的要求,又要为星陨阁争取最大的转圜空间。
他以神念为笔,以灵力为墨,开始在那道烙印于神识中的法旨末端,恭敬地“书写”回禀:
“下宗林风,谨遵上宗法旨。”
“门下‘天眷者’,确乃弟子于宗门古籍中,偶得残缺上古契约,机缘巧合召唤而至。彼等灵智蒙昧,浑噩如傀,唯遵基本号令,于重建宗门、抵御外侮略有微功。因其非此界生灵,故言行有异,不死特性亦源于契约法则,弟子亦无法尽解其妙。”
“星陨阁承祖师遗泽,得续道统,不敢有忘本分。今后当时时恪守宗门之责,安守一隅,维系地方安宁,绝无妄动干戈、扰乱秩序之心。”
“弟子林风,当于期限内,亲赴天衍圣山,向上宗陈情,聆听训示。”
回复完毕,林风小心翼翼地将这道神念传递回去。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虚脱。
这只是一个开始。三十日……他必须在三十日内,做好万全的准备,去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天衍宗。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诸天镜。镜面依旧古朴,但在刚才天衍宗法旨降临时,他分明感觉到镜灵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仿佛在警惕,又似乎在……分析?镜灵对天衍宗的存在,是何态度?
前路,愈发迷雾重重。刚刚摆脱狼群,却又被猛虎注视。星陨阁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能在这巨兽环伺的汪洋中,找到一条生路吗?
林风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去闯一闯这天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