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罗萨里托海滩咸湿的海风,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窗外。
李衡却毫无睡意。
他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依旧灯火通明的小镇,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片。手里,还捏着那张从衬衫口袋里取出的名片。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微微软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莫妮卡那独特的香气。
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脑中激起层层涟漪。
这个女人,是一团无法被定义的火焰,危险,却也致命地迷人。
深夜,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詹妮弗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里很安静,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还在看剧本?”李衡问。
“嗯,”詹妮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在看一个关于女诗人的传记,写得很好。”
没有调情,没有试探,他们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聊了起来。李衡问起《美丽心灵》的后期进度。
“特效团队昨天给我发了第一个版本,”詹妮弗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赞叹,“就是你说的那个,‘雨滴排列成质数’的镜头。
李,那效果……太惊艳了。我感觉自己像是真的看到了纳什脑海里的那个宇宙。”
“那就好。”李衡笑了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詹妮弗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墨西哥好玩吗?”
李衡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坦诚地回答:““挺吵,但遇到了个有意思的演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詹妮弗轻声说:“早点休息。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他看着窗外的海浪,有些失神。
没过多久,电话又响起来。
这一次,是卡梅伦。
“大老板!”电话一接通,就是她那压不住兴奋的声音,“《变相怪杰》的首周末票房追踪数据出来了!各大院线预测,我们能冲到三千万!三千万啊!我的上帝,我们又要印钱了!”
她兴奋地汇报着工作情况,并和他讨论下一步的全球宣传策略。语速飞快,像开了二倍速。
两人讨论完宣传计划后,她笑着调侃:“听说罗萨里托美女很多,你也别玩得忘了回家,船长先生。”
那声“船长先生”,带上了几分在俄亥俄州公路上的暧昧与宣告。
李衡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答话。
挂断电话后。
他靠在沙发上,开始盘算。
《变相怪杰》必须赶在感恩节到圣诞节上映,那是全年票房最高的黄金档。
档期、宣传、院线、媒体资源——都要提前锁定。
他已经有了决定:
要想在黄金档突围,就得拿下一个能覆盖全球的发行体系。
无论风险多大,这一战,必须打。
不过还是得先试探一下底线,再谈合作。
在墨西哥的几天里,他处理完工地上的杂事,随即返回洛杉矶。
一落地,便直接进了谈判日程。
——
两天后,华纳兄弟总部。
李衡与班德再次坐在亚瑟·高曼面前。
桌上是一份厚厚的合同。
高曼依旧是那副慈祥的微笑:“李,这份方案是业内最优厚的条件了。”
班德兴奋地接过合同,快速翻阅起来。但没看几页,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李衡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班德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发行抽成35%,比《女巫布莱尔》高了5个点?
还要求未来两年盘古所有影片的优先投资权和优先发行权?”
高曼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脸上依旧和蔼。
“劳伦斯,你要明白,这次的情况不同。《女巫布莱尔》是一次成功的奇袭,而《变相怪杰》,是一场需要投入上亿美元宣传资源的阵地战。
更高的成本,自然需要更高的回报。”
他看向李衡,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终于露出他应有的锐利。
“至于优先权,李,这是我对你们的善意。这意味着,盘古影业从此拥有了华纳兄弟这个最坚实的后盾。我们是在深度绑定,打造一个更强大的联合体。”
空气,安静得可怕。
李衡看着他,神情平静。
“亚瑟先生,这种善意,更像一副金色的镣铐。”
他停顿片刻,语气坚定,“盘古需要朋友,但不需要主人。”
高曼的眼神微微一凝。
李衡没有停,继续说道。
“当然,盘古也愿意展现自己的诚意。优先投资权,我们可以接受。我欢迎华纳成为我们未来旅程中,分享胜利果实的伙伴。”
高曼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示意李衡继续。
“但是……”李衡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优先发行权,不行。
盘古的每部片子,都该有自由选择发行方的权利。
抽成方面,我的底线是30%,还要加上三千万的保底。”
首席法务官冷笑,刚想反驳,李衡把一盘录像带放到桌上。
“在谈合同之前,请先看看这个。”
高曼与法务官对视了一眼。
十五分钟后,放映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空气像被冻结了。
刚才屏幕上那十五分钟的样片,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金·凯瑞的脸在卡通与现实间流动,肌肉像液体般变化,笑容张狂又真实。
那种夸张的视觉冲击,让高曼第一次感到:特效可以不是辅助,而是主角。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中开始有了一丝衡量。
等到他们回到会议桌前。李衡语气平稳:“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了。”
我相信,索尼和派拉蒙的先生们,也会很乐意看看这盘带子。”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一分钟后,高曼缓缓点头。
“好吧,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30%抽成,保留优先投资权,取消优先发行权。”
他站起身,朝李衡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走出华纳大楼,阳光刺眼。
班德长舒一口气:“李,我们赢了。”
“不。”李衡戴上墨镜,神情平静,“我们只是暂时没输。”
他抬头望着那栋象征权力的摩天大楼。
只要没有自己的发行网络,他就始终受制于人。
每一次合作,都是悬崖边的博弈。
他必须建造属于自己的赌场。
这个念头,在阳光下前所未有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