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落鹰涧,队伍未作丝毫停歇,星夜兼程。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一座扼守通往京畿官道最后险要的关隘——虎踞关,那黑沉沉的轮廓已遥遥在望。关墙依山而建,雄踞两山夹峙之处,地势险峻,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然而,此刻的虎踞关,气氛却透着诡异。关墙之上,不见往日的边军旌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玄底镶着暗红纹路的陌生旗帜,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荡。关门前守卫的兵士,甲胄虽仍是边军制式,但眼神闪烁,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戾气,与寻常戍边将士的剽悍坚毅截然不同。更令人心悸的是,关墙之上隐隐传来的,并非操练的号令,而是一种低沉压抑、仿佛无数人同时诵念某种邪异经文的嗡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关隘已失。”萧铁衣勒住战马,脸色铁青,望着那面陌生的旗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幽冥教的‘玄冥旗’。贺连山的溃兵,还有幽冥教的杂碎,已经抢在我们前面,占据了这里。”
一名青蚨斥候悄无声息地掠回,低声道:“统领,林大人,查探清楚了。关上守军约三百,大半是幽冥教徒混杂部分边军残部。关内……关内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阴煞之气极重,我们的感知被干扰,无法探明详细。”
又一道拦路虎!而且是被敌人重兵扼守的雄关!
强攻?他们这二十余人,纵然个个是精锐,面对据险而守的三百敌军,也无疑是送死。绕行?虎踞关是通往京畿最快路径的咽喉,两侧皆是连绵险峻的群山,绕行耗费的时间,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林黯。这一路行来,他已是这支队伍毫无疑问的主心骨与最强战力。
林黯端坐马上,遥望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关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夜奔行,接连突破阻截,他非但没有露出疲态,周身的气息反而愈发沉凝内敛。体内,那场与暗皇本源持续不断的“内战”已接近尾声。
那丝桀骜不驯的暗皇本源,在太极煞丹如同磨盘般不休不止的碾压、炼化下,最后的抵抗正在土崩瓦解。精纯的龙气被剥离出来,融入煞丹,使得那缕暗金纹路愈发鲜活灵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而那阴邪的九幽煞力,则被混沌气流无情地分解、吞噬,化为最本源的养分,滋养着煞丹的成长。
他能感觉到,丹田内那灰蒙蒙的漩涡旋转的速度正在缓缓提升,体积似乎缩小了一丝,却更加凝练、更加沉重。仿佛一块璞玉,正在被剔除最后的杂质,向着完美无瑕的境界迈进。
易筋境后期的那层屏障,薄如蝉翼,触手可及。
他需要一场战斗,一场足够分量的战斗,来将这最后的屏障彻底捅破,完成这临门一脚的蜕变。而眼前的虎踞关,以及关内那浓郁的阴煞之气,正是最好的磨刀石与……资粮!
“你们在此等候,隐匿行迹。”林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苏挽雪秀眉微蹙:“你欲独自闯关?”
林黯目光依旧锁定着远处的关隘,缓缓道:“不是闯关。”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是破关。”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身旁一名青蚨骑士。他没有取任何兵刃,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如炒豆般的轻响。
“林大人,太冒险了!”萧铁衣急道,“关上至少有三百守军,其中必有高手坐镇,更有地利之便……”
林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正因为有三百守军,有地利之便,有高手坐镇,才值得我走这一趟。”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他们,是我突破最好的垫脚石。”
他不再多言,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向着虎踞关走去。初时步伐尚缓,但每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气息便攀升一分,脚下地面微微震颤,留下一个个浅坑。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开始向着关隘方向弥漫而去。
关墙上的守军很快发现了这个独自走向关隘的不速之客。
“站住!什么人?”
“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厉喝声与弓弦拉动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林黯恍若未闻,步伐依旧,速度却骤然加快!由走变奔,由奔变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贴地飞掠的青影,速度快得只在身后拉出一连串的残影!
“放箭!”
守关将领一声令下,墙头箭如飞蝗,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那道疾驰而来的青影覆盖而下!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高手射成刺猬的箭雨,林黯不闪不避,只是双掌在身前虚划,体内太极煞丹轰然运转,灰蒙蒙的混沌气流透体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面急速旋转的、直径约丈许的混沌气盾!
“噗噗噗噗……!”
箭矢射入气盾,如同泥牛入海,力道被那旋转之力层层削弱、引导,最终无力地偏斜、坠落,竟无一支能穿透气盾伤到他分毫!
“什么?!”
“是高手!结阵!快结阵!”
关上一片哗然与慌乱。
而林黯,已趁此机会,冲到了关墙之下!面对高达数丈、光滑陡峭的关墙,他没有任何攀爬工具,只是深吸一口气,体内煞元狂涌至双足,猛地一蹬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升至最高点时,力道将尽,他左足尖在垂直的墙面上轻轻一点,冰煞微吐,一块借力的冰晶瞬间凝结又碎裂,而他的身形已借此再次拔高!右足如法炮制!
《八步赶蝉》的身法,配合冰煞的巧妙运用,让他如同壁虎游墙,又如灵猿攀援,几个起落间,竟已悍然跃上了关墙墙头!
“他上来了!”
“杀了他!”
墙头上的守军又惊又怒,刀枪剑戟如同丛林般向着刚刚立足未稳的林黯招呼过来!
林黯眼中寒光爆射,终于不再保留!体内那层困扰他许久的薄膜,在这极致压力与杀意的刺激下,轰然破碎!
“破!”
他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周身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骤然暴涨!易筋境后期,成!
太极煞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体积凝缩了三分之一,色泽却更加深沉内敛,那缕暗金纹路如同活龙般游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力量!磅礴的混沌煞元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充斥他每一条经脉,之前炼化暗皇本源带来的所有滞涩与不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转化为纯粹而强大的力量!
他双掌齐出,没有特定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拍、按、推、震!但每一掌都蕴含着磨灭一切的混沌意境与磅礴巨力!
“嘭!嘭!嘭!”
掌风所及,迎面冲来的数名守军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兵器折断,甲胄碎裂,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一片人!
他身形在墙头穿梭,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骨断筋折!普通的幽冥教徒和边军士兵,根本无人是他一合之敌!偶尔有几个气息稍强的头目试图围攻,也被他那神出鬼没的冰火煞元与更加圆融自如的混沌气盾轻易化解、反杀!
他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吞噬!
随着他的杀戮,关墙之上弥漫的浓郁阴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丝丝缕缕地向他汇聚,被太极煞丹贪婪地吞噬、炼化!这些由幽冥教徒散发、由关内仪式凝聚的阴煞之气,对于寻常武者是剧毒,但对于此刻的他,却是大补之物,加速巩固着他刚刚突破的境界!
“拦住他!不能让他靠近祭坛!”一个惊恐的声音从关楼方向传来,一名身着幽冥教长老服饰的老者现身,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气息阴冷,赫然也是一位易筋境中期的高手!
他挥舞法杖,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加浓郁、带着腐蚀性的黑灰色煞气如同毒蟒般扑向林黯!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林黯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迎着那毒蟒般的煞气,一拳轰出!拳锋之上,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凝聚,隐隐有龙虎交汇之象!
“轰!”
拳劲与煞气毒蟒悍然相撞!那足以蚀金融铁的黑灰煞气,在混沌拳劲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拳劲去势不减,狠狠轰在那长老仓促间举起格挡的白骨法杖上!
“咔嚓!”
白骨法杖应声而断!长老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关楼石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首领被一击毙杀!关墙上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残存的守军彻底丧失了斗志,哭喊着四散奔逃,甚至有人为了逃命,直接从数丈高的关墙上跳下。
林黯没有理会那些溃兵,他的目光,投向了关楼后方,那阴煞之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那里,定然就是进行邪恶仪式的祭坛所在。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穿过混乱的关墙,向着关内扑去。
虎踞关,已破。
而他的脚步,不会为这座小小的关隘停留。京城的轮廓,仿佛已在他愈发锐利的目光中,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