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里的淡漠让副校长越发心虚,只能搓着手,一个劲地赔笑脸:
“云澈同学啊,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也是为了维护纪律嘛。你想在一班体验多久都行,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安排!”
云澈点了点头,没兴趣和他多纠缠:“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教室了。”
“好好好,你请,你请!”
副校长连忙侧身让路,目送着云澈离开,直到办公室门关上,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而回到一班教室的云澈,看着依旧埋头苦读的学生们,再想起刚才副校长的嘴脸,忽然觉得——这重点班,好像也没那么值得留恋。
“这些家伙……不可能当好训练家。”
云澈看着教室里这群埋头刷题、眼神空洞的学生,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沉寂。
几乎是立刻,周围的学生们纷纷抬起头,再次用那种双目无神、毫无波澜的目光投向他,显然是想用之前的方式——用沉默的注视逼他闭嘴。
但这次,云澈没有回避。
他迎上那些目光,眼神骤然变冷,如同寒冬的冰棱。
作为曾站在帕底亚地区巅峰的最强训练家,那份久经沙场的气魄不自觉地散发出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在说:“我,云澈,帕底亚冠军!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那些学生被他这眼神一扫,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脸上终于有了除麻木之外的表情——惊讶、慌乱,甚至还有几分恐惧。
他们下意识地低下头,纷纷移开视线,再也不敢与云澈对视。
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假花,终究抵不过风雨淬炼出的锋芒。
“嗯,还能算个人。”
云澈看着他们慌乱的反应,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至少还懂得害怕,没有彻底变成只会刷题的机器。
说完,他不再犹豫,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几本随手带过来的课本,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看来这所谓的重点班,是真的不适合自己。
哪里不适合?
云澈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一眼重新陷入死寂的教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嗯,多半是因为,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吧。
这里的一切都太压抑,太刻意,像一个精密运转却毫无生气的机器。
学生们被规训得失去了少年人的棱角和活力,眼里只有分数和排名,却忘了训练家最该有的东西。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宝可梦,那应该会更适合他们。
只是可惜了,这里是宝可梦的世界。
“所以到最后,你还是没去重点班啊?”
傍晚的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妘清栀背着书包从楼里走出来,看到站在树荫下的云澈,语气里带着点意料之中的了然。
“嗯,那里不太适合我。”
“其实你该去的。”
妘清栀走到他身边,认真地说,“重点班的资源和机会,对想成为顶尖训练家的人来说很重要,这种机会可不多。”
“还是算了。”云澈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在哪儿都能学东西。”
依旧是云澈和妘清栀准备一起离校,只不过今天身边多了个楚景行。
“云澈,城北的别墅区,114号是不是你住的地方啊?”
“准确来说,那是夏洛天王的临时住所。”
云澈解释道,“我之前住的地方出了点问题,暂时在那边借住。”
妘清栀闻言,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回原来的家?我妈攒了五万块钱,想先还你一部分,结果昨天晚上敲门没人应,今天早上也没见你从家里出来。”
“是啊,”
云澈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最好还是别靠近我原来住的地方比较好,那边最近不太安全。”
楚景行看着云澈和妘清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是自己被无视了似的,摸着下巴暗自嘀咕。
老妈为什么突然让我多和云澈接触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成绩确实厉害,这次直接冲到年级第九,训练家水平又高得离谱,和他多聊聊好像也不亏。
算了,老妈的话照办就是。
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楚景行率先开口邀请:“云澈,要不要去附近的对战馆打一场?我的导电飞鼠最近刚熟练掌握影子分身,正好想试试实战效果!”
他话音刚落,妘清栀就皱着眉开口:“不行,云澈今天要跟我去训练家协会帮忙,他昨天答应过的。”
“高中生去协会能有什么正经工作?”
楚景行不服气地挑眉,“现在最重要的是训练宝可梦、提升实力,不然怎么迎接高考的对战考核?”
“在协会工作一样能接触实战,还能学习处理紧急事件的经验,比单纯打对战有用多了。”妘清栀寸步不让,语气也硬了几分。
两人不知道怎么就较上了劲,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引来不少路过学生的好奇目光,纷纷停下脚步看热闹。
云澈夹在中间,一脸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奇怪的修罗场?他招谁惹谁了?
就在这时,云澈忽然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藏在街角的阴影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他表情没变,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冰冷,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街角的方向。
“云澈,你说选谁?”
楚景行和妘清栀同时停下争执,齐刷刷地看向云澈,眼神里都带着点期待。
云澈连忙摆开手,后退半步:“两个我都拒绝。今天老师讲的物理公式有点没弄懂,我现在要去图书馆复习。”
说完,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留下楚景行和妘清栀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话说……图书馆是在那个方向吗?”
楚景行挠了挠头,看着云澈消失的街角,有点茫然。
妘清栀也皱起眉,望着空荡荡的路口:“不知道啊……”
而快步走远的云澈,并没有去图书馆。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
……
云城地下水道深处,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物的味道。
污水在脚下缓缓流淌,发出黏腻的“咕嘟”声,墙壁上爬满了滑腻的苔藓,偶尔有几只弱小的野生宝可梦被惊动,飞快地钻进黑暗的缝隙里。
一个身形狼狈的女人正艰难地在污水中逃窜。
她的衣服早已被污泥浸透,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划伤和淤青,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她每跑一步都踉跄着,像是随时会倒下,却依旧拼尽全力向前,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像催命符一样,让她不敢有丝毫停顿。
这个女人,正是曾经火箭队在云城据点的负责人——梦姐。
自从据点被捣毁后,她就被联盟逮捕入狱。
原本按照火箭队的惯例,像她这样的中层干部,就算失败也会被组织想办法捞出来。
可这次不一样,那个据点被突然出现的古剑豹彻底冰封,低温锁住了所有痕迹,里面囤积的违禁物品、加密情报,甚至与其他地区火箭队成员的联络记录,都完好无损地落到了联盟手里。
这些其实还不足以让她彻底绝望,火箭队的首领坂木向来能容忍手下失败,只要没触碰他的底线。
但问题在于,联盟从那些情报里,还找到了她暗地里做的一些事——那些违背火箭队宗旨、甚至触及坂木绝对底线的交易记录。
她比谁都清楚,火箭队在联盟内部渗透极深,那些情报迟早会被坂木知晓。
到那时,等待她的不会是营救,而是来自组织的“清理”。
她不想死,所以趁着前段时间灵界入侵造成的混乱,拼了命逃了出来。
这段时间,她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靠着捡拾垃圾果腹,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隐蔽了,可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体力早已透支,伤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液体里,那是长期生活在下水道的野生臭泥们留下的分泌物,黏腻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腥臭的气味直冲鼻腔,可她连皱一下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意?在意又有什么用?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念头。
梦姐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指甲深深抠进污泥里,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爬着爬着,她忽然停住了。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鞋边连一点污渍都没有,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从那双皮鞋移到主人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志士捏着鼻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梦姐,眉头紧锁,显然对这里的气味极为嫌弃。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有几分不耐烦:“何必呢?跑了这么久,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有意义吗?”
梦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梦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下水道的阴冷,也不是因为伤口的灼痛,而是源于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双曾经带着算计与狠戾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她太清楚志士的手段了,落到他手里,自己根本逃不掉。
“为什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替火箭队做了那么多年的事,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呵!”
志士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随手扔在梦姐面前的污泥里。
“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梦姐的目光触及那袋白粉,身体猛地一僵,沉默了几秒,随即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咬紧牙关,声音里带着几分扭曲的辩解:
“你以为在华夏区安置据点是什么轻松的事?联盟查得那么严,资金周转不开,不搞这个怎么赚钱维持运作?!”
“砰!”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布满黏液的巨大拳头就猛地砸在她的下巴上。
是志士身后的蟾蜍王,它的眼睛里闪烁着凶戾的光。
梦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打飞出去,在污水里滑出几米远,牙齿混着血沫从嘴里喷出来。
志士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嫌弃和嘲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愤怒,他一步步走向倒地的梦姐,皮鞋踩在污水里发出“咕叽”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梦姐的心脏上。
“臭卖冰的还委屈上了?”
他一把揪住梦姐的头发,将她从污水里硬生生提了起来,完全无视她身上的脏臭和血污,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坂木老大是怎么教我们的?我们是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是有底线的!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禁区,你忘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愤怒:“你的国家当年就是因为这些毒贩变得破败不堪,多少家庭家破人亡!是坂木老大亲自带人清剿,杀光了那些渣滓,才让你的国家有机会重获新生!这些你都忘了?!”
“你倒好!”
志士手上的力道加重,梦姐的脸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卖个能量方块都要往里面掺这些东西牟利,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背叛!是找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梦姐终于彻底崩溃,眼泪混合着污泥从脸上滑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一定会改的……求你,求你告诉首领,再给我一次机会……你来找我,肯定还有别的任务对不对?我帮你做,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知道她是真心悔过,还是单纯被死亡吓破了胆,挣扎着求饶的样子,早已没了往日的半分风光。
“坂木老大给过你机会。”
志士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是你自己把这份恩典当成了理所应当。像你这种触及底线的败类,有什么资格谈改过?”
他无视梦姐徒劳的挣扎,猛地高高举起手臂——那是他给蟾蜍王的信号。
“只有死。”
梦姐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瞳孔渐渐涣散,眼看就要停止呼吸。
就在这时,志士突然松开手,将她用力往空中一抛。
短暂的失重后,新鲜空气涌入肺部,梦姐下意识地大口喘息,刚刚感受到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下一秒,一只巨大的、布满黏液的巴掌就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
“啪叽!”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血肉模糊的声响。
蟾蜍王像拍死一只烦人的蚊子一样,巨大的双手猛地合十,轻松地将半空中的梦姐拍在了掌心。
浓稠的鲜血顺着它的指缝汩汩流出,与下水道里的污秽融为一体,散发出更加刺鼻的腥臭味。
蟾蜍王缓缓松开手,掌心里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肉泥,连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紧接着,它体表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紫色毒腺,剧毒瞬间弥漫开来。
那滩肉泥连同梦姐身上破烂的衣服,在几秒钟内就被腐蚀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志士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那些被腐蚀产生的泡沫,对着蟾蜍王冷冷道:“处理干净,走了。”
蟾蜍王“呱”地叫了一声,转身跳入更深的污水中,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志士整理了一下被弄脏的袖口,转身朝着下水道的另一端走去。
皮鞋踩在污水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空旷的管道里,偶尔传来几声野生宝可梦的哀鸣,与那挥之不去的腥臭,一同在黑暗中弥漫。
对于火箭队而言,清理门户,从来都不需要多余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