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的加固,为“藤原拓海”这个身份提供了更高层面的保护,但真正的力量,始终源于信息的广度与深度。战略层面的情报固然重要,但支撑起庞大潜伏网络的,是无数看似微不足道、却遍布敌人肌体各个角落的“毛细血管”。这些毛细血管,能提供最及时、最原始的讯号,能预警最细微的危险,也能在最关键时刻,提供意想不到的助力。
明渊深知,仅仅依靠“深海”的单线联系和“孤狼”的有限行动力,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一张更庞大、更隐秘、扎根于日伪机构内部的情报网。这张网不能依赖于信仰的号召(那太危险且效率低下),而需要基于更现实、更稳固的纽带——人性的弱点与光芒的交织。
利用新任战略分析室主任的权限,以及系统逐渐恢复的感知能力,明渊开始有意识地在日常工作中,物色、筛选潜在的“合作者”。他的目标,锁定在那些身处日伪机构中下层、掌握一定实务权力或信息渠道、但或因良知未泯、或因身不由己、或因存在某种可以被利用的“把柄”的华人职员。他不寻求将他们发展为坚定的战士,只希望建立一种基于利益交换或隐秘胁迫的单向情报关系。
系统的感知,在这种精细的人心筛选工作中,再次展现出其无可替代的价值。它像一台高精度的情感与动机扫描仪,能穿透人们精心修饰的外表,捕捉到那些转瞬即逝的犹豫、不甘、恐惧与贪婪。
【目标:陈明达,伪上海市财政局稽核科副科长。】
【表面情绪:谄媚,谨慎,唯唯诺诺。】
【深层波动:对日籍上司傲慢的【隐忍愤怒75%】,因儿子重病急需昂贵西药而产生的【极度焦虑90%】,对自身处境【深感屈辱与无奈80%】。】
【可利用点:经济压力,家庭软肋,潜在民族情绪。】
【风险评估:性格软弱,易控制,但承受压力能力一般。】
【目标:苏婉珍,特高课档案室日文翻译(华人雇员)。】
【表面情绪:冷淡,专业,寡言少语。】
【深层波动:对部分档案记载的日军暴行感到【生理性不适与道德反感70%】,因未婚夫被征调南洋音讯全无而【内心空虚与担忧85%】,对自身翻译工作价值产生【深度怀疑65%】。】
【可利用点:道德负罪感,情感空虚,接触核心档案的便利。】
【风险评估:内心敏感,有良知基础,但需小心引导,避免其情绪崩溃。
【目标:赵德彪,76号总务处车辆调度股长。】
【表面情绪:粗豪,讲义气,贪小便宜。】
【深层波动:利用职务之便【倒卖汽油、轮胎牟利95%】,因曾失手打死抗日分子而【内心恐惧被清算80%】,对李士群卸磨杀驴的风格【心存忌惮75%】。】
【可利用点:经济贪欲,恐惧心理,掌握车辆调动信息。】
【风险评估:唯利是图,忠诚度低,但正因如此易于用利益和控制手段驾驭。
这三个目标,分别代表了三种不同的类型:被生活所迫的良知者、内心挣扎的知识分子、以及唯利是图的投机者。明渊需要针对不同类型,采取截然不同的接触与掌控策略。
接触陈明达:雪中送炭的“神秘友人”
明渊没有亲自出面。他通过明诚控制的“昌隆”公司渠道,找到了一名与陈明达有远亲关系、且背景干净的药材商人。在一次“偶然”的家族聚会中,这位药材商人“听闻”了陈明达的困境,表示恰好有门路能弄到急需的进口西药,并愿意“借”给他一笔钱应急,只要求他“有空帮忙看看市面上有无合适的投资机会”,并“随口聊聊财政局里的一些趣闻轶事,比如哪些部门经费宽裕,哪些项目审批快”。
没有明确的间谍指令,只有模糊的请求和实实在在的恩惠。陷入绝境的陈明达,在系统感知中那【感激涕零95%】与【如释重负90%】的情绪驱动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接受了这份“好意”。一条隐秘的、关于汪伪政府财政资金流向和项目审批内部消息的渠道,就此悄然打通。
接触苏婉珍:心灵共鸣的“无声倾听者”
对于苏婉珍,明渊采取了更迂回、更精细的方式。他利用权限,调阅了几份由苏婉珍翻译的、内容相对中性(关于日本国内经济或文化)的文件,并在退回时,在其中一份文件的边缘,用铅笔以极其工整、近乎印刷体的笔迹,写下了一句没有署名、看似无关的日本俳句,内容隐晦地表达了“乡愁”与“对安宁的渴望”。
这一个小小的、超越工作范畴的举动,在苏婉珍那死水般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系统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一刻的【惊愕】、【困惑】,以及一丝微弱的、【被理解的悸动】。几天后,当明渊再次调阅档案时,发现在那份文件的同一位置,多了一行娟秀的、同样没有署名的中文小字,是李清照的一句词:“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种超越言语的、危险的共鸣,在冰冷的档案室中悄然建立。明渊没有急于求成,他继续保持着这种极低频次、极隐晦的“笔谈”,内容始终围绕着文学、人生、对战争的厌倦(以符合“藤原顾问”人设的、居高临下的怜悯口吻)。他知道,他在慢慢撬开她封闭的内心,等待着她主动透露更多关于档案室秘密的那一天。
掌控赵德彪:精准拿捏的“幕后黑手”
对付赵德彪,则简单直接得多。明诚指挥“孤狼”小组,精心策划了一场“黑吃黑”的戏码。赵德彪秘密囤积的一批汽油,在转运途中被“不明身份”的势力劫走,人赃并获的证据(包括他倒卖公物的账本副本)被拍成照片,连同一封指明他利用车辆调度为走私提供便利的匿名举报信,一起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就在赵德彪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个神秘的电话打了进来。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冰冷而威严,没有威胁,只是告诉他:“东西我们帮你拿回来了,举报信我们压下了。以后,76号重要人物的车辆外出记录,每周一早上,放在霞飞路‘蓝桥’咖啡馆第三个花盆底下。”说完便挂断,不容置疑。
赵德彪在极度的恐惧与侥幸中,系统感知其【屈服意图100%】。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为了活命和继续捞钱,他只能乖乖成为这条安插在76号内部的、提供核心人物行踪的暗线。
短短数周之内,三枚性质各异、但都极具价值的棋子,被明渊以不同的方式,悄然置入了上海的权力棋盘之上。他的情报网络,如同生长的藤蔓,开始向着财政、特务核心档案、以及76号内部延伸。系统的存在,使得这种精准的“播种”与“收割”成为可能,极大地提升了效率和安全性。
然而,就在明渊初步完成对这三位新“合作者”的布局,准备进一步巩固和发展这张新生网络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
苏婉珍在又一次“笔谈”中,夹带了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便签。明渊回到办公室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略显急促:
“档案室近日入库一批特殊卷宗,标签为‘星’,密级‘绝密’,由南造云子少佐亲自监管,禁止普通职员调阅。其中一份编号‘星-柒’的附件目录,名为《‘亲王’仪轨考》。”
“星”级卷宗!《‘亲王’仪轨考》!
明渊的心脏骤然收缩!
南造云子果然没有放弃对“星尘之烬”和“亲王”的调查,而且,她已经将相关的资料列为了最高机密!
苏婉珍这条线,竟然在此时,意外地触碰到了那个最核心、最危险的秘密边缘!
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一个足以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陷阱的开端?
(第1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