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碧波湖畔。
时值春日,湖畔杨柳依依,百花争艳。
一场由京城贵族子弟发起的流觞诗会正在此间举行。
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们三五成群,饮酒赋诗,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矜持的优雅与淡淡的优越感。
湖心亭中,几位家世最为显赫的子弟成为了焦点。
为首的是吏部尚书的公子王皓,他轻摇折扇,面带微笑,吟诵了一首咏春之作,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引得来一片叫好之声。
虽无修为波动,但也显出其不错的文学功底。
“王兄此诗,珠玉在前,倒让我等不敢轻易落笔了。”旁边一位侯府世子笑着奉承。“是啊是啊,王兄才思敏捷,非我等所能及。”
一众贵族子弟纷纷附和,气氛热烈。
而在亭子外围,一些衣着相对朴素的寒门士子则显得有些拘谨和落寞。
他们大多是因为才华而被勉强邀请,实则是作为贵族子弟的陪衬。
其中,一名叫做张翰的年轻寒门士子,正望着湖水出神,手中紧握着一卷有些破旧的书稿,眼神中既有对眼前繁华的向往,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与倔强。
“喂,那个谁……张翰是吧?”王皓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冷落,故意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戏谑,“今日诗会,诸位同窗皆有所作,你枯坐半晌,莫非是江郎才尽了?还是觉得我等之诗,不入尊耳?”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翰身上,带着各种意味:嘲讽、好奇、怜悯。
张翰脸色微红,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王公子说笑了,诸位兄台诗作精妙,在下才疏学浅,岂敢品评。只是……一时未有灵感,贻笑大方了。”
“哼,就知道你们这些寒门子弟,读死书尚可,真要临场发挥,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王皓身边一个跟班嗤笑道。
张翰闻言,拳头暗暗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胸中自有沟壑,苦读诗书多年,自信才华不输于人,却屡因出身而遭轻视。
就在这时,湖畔忽然起了一阵清风,卷起几张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诗稿,恰好有一页落在了张翰脚边。
他下意识地弯腰拾起,只见纸上笔墨淋漓,字迹狂放不羁,与他平日所见的任何字体都不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洒脱与不羁!
诗稿顶端,写着两个大字——《将进酒》!
再看诗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张翰只读了几句,便觉一股磅礴大气、豪迈奔放之情扑面而来,仿佛看到一位谪仙人于月下狂歌痛饮,视功名富贵如尘芥!
他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浑身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多日来的郁结之气、不甘之情,在这狂诗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喂!发什么呆呢?捡到宝贝了?”王皓的嘲弄声再次传来,“若是作不出,念一念你捡到的破烂给大家逗个乐子也行啊!哈哈哈!”
周围的贵族子弟也跟着哄笑起来。
张翰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之前的怯懦与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那些嘲弄的目光,朗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
“此诗乃在下偶然所得,名为《将进酒》!”
“请诸位品鉴!”
他开始诵读,起初还有些生涩,但随着诗句的推进,他完全融入了那诗词的意境之中,声音越来越洪亮,感情越来越充沛!
当他诵到“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时,异变陡生!
嗡!
天地间的文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向他汇聚!
他周身竟然散发出了淡淡的、纯白色的光芒——那是浩然正气的雏形!
而当他以全身的激情,吼出最后那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轰!
一股精纯磅礴、豪迈不羁的浩然正气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直冲云霄!
诗句中的意境竟仿佛化为了实质!
众人仿佛听到了黄河奔流的轰鸣,看到了明月高悬的孤寂,感受到了人生苦短的悲凉,更体会到了那笑对红尘、纵酒高歌的绝世狂放!
轰隆隆!
湖畔的湖水无风起浪,拍击岸边!
天空中的云彩被冲开的浩然正气搅动!
整个流觞诗会的酒杯器皿都在微微震颤!
诗会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嘲弄、笑声、不屑,全都僵在了脸上!
王皓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浩……浩然正气?!言……言出法随?!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毫无修为!”
那些贵族子弟一个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而在人群中,那位一直沉默旁观的、身着洗得发白儒衫的老者——致仕的翰林学士周文渊,此刻更是浑身剧震,如同被雷霆劈中!
“浩……浩然正气!如此精纯!如此磅礴!竟……竟是由一首诗引动?!”
他枯槁的手死死抓住椅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场中那被浩然正气笼罩、宛若脱胎换骨的寒门士子张翰!
“老朽……老朽研读圣贤书一生,谨守礼义,修身养性六十余载,日夜不敢懈怠,方在古稀之年,于神魂深处蕴养出一丝微弱浩然气,仅能驱邪避瘴,明心见性而已……欲使其显化于外,护身克敌?呵呵,遥不可及,遥不可及啊!”
他的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作为浸淫儒道一生的老翰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修炼浩然正气的艰难!
此气非真气,非元力,并非依靠吸收天地灵气、打坐练功能得。它源于读书人的“心”与“魂”,源于对圣贤道理的深刻理解、对自身品格的极致锤炼、对天地正气的不懈追求!
需要的是日积月累的苦读、持之以恒的修心、以及近乎苛刻的品德要求!
心有一丝龌龊,念有一丝不纯,便与浩然正气无缘!
多少读书人皓首穷经,最终也只能养出几分所谓的“书卷气”,距离真正的“浩然正气”相差何止万里!
更别提将浩然正气修炼到“气冲霄汉”、“言出法随”的骇人境界了!那几乎是传说中上古圣贤才能达到的层次!
而眼前这个寒门士子,明明之前毫无修为气息,仅仅凭着一首诗,竟能引动如此磅礴的浩然正气?
这简直颠覆了他一生所学所信!
“此诗……此诗究竟是何等惊世之作?竟能直指文心,沟通天地,那漫长艰难的修心养气过程,直接将浩然正气赋予诵读者?”
“这……这简直是神迹!”
“不,是比神迹更可怕!”
“这是为我儒道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通天之路啊!”
想到此处,周文渊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光明的大道,为天下无数困于资质、资源、时间的寒门士子,甚至所有真心向道的读书人,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