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如雪这边。
神都的天,说变就变了。
上一刻还是朗朗乾坤。
下一刻,两股恐怖的威压便如天塌般镇压而下。
东边,一艘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仙舟,破开云海,悬停于天际。
仙舟之上,道韵流转,仙气缥缈,舟首“太初”二字,古朴苍劲,烙印着岁月的痕迹。
西边,一架黄金浇铸的战车,由九头形似麒麟的异兽拉拽,碾碎虚空,降临而来。
战车之上,煞气冲霄,金光万丈,一轮烈日要将整座神都烤干。
合体后期!
还是两位!
整个神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无数修为低微的修士,当场被这股威压碾得口吐白血,昏死过去。
街道上,行人瘫软如泥。
就连那些巍峨的宫殿楼阁,都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咚——!咚——!咚——!”
皇宫深处,九声急促而沉重的警钟长鸣,声音传遍神都内外。
这是最高等级的警戒。
意味着,神朝,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
黄金战车之上,一名身穿金色战甲,身材魁梧如山岳的男人负手而立。
他发丝狂舞,双目赤红,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庚金之气,割裂着四周的空间。
他就是中州王家的家主,狂狮王啸天。
合体后期大圆满!
“玄镜老儿。”
王啸天声如洪钟,震得云层翻滚。
“人,就在这姬氏皇宫之中?”
白玉仙舟上,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手持拂尘,面容平静,正是太初圣地的玄镜真人。
“王家主稍安勿躁。”
玄镜真人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王啸天耳中。
“那魔道余孽狡猾无比,又得姬氏长公主庇护,就在那皇宫禁地,龙池之内。”
王啸天暴怒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好一个姬氏!好一个长公主!”
“为了一个面首,竟敢包庇杀我儿的凶手!”
“今日,他们若不交人,我便踏平这神都,屠尽他姬氏满门!”
狂暴的杀意,化作实质的血色风暴,朝着下方的皇宫席卷而去。
玄镜真人拂尘一甩,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杀意挡下。
“王家主,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人,归我。我要活的。”
“那魔道余孽身上,有我太初圣地想知道的秘密。”
王啸天冷哼一声,狂暴的气息收敛了几分。
“可以。神魂,归我。我要亲手将其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成交。”
两人在云端之上,三言两语,便决定了一个皇朝的命运,和一个人的生死。
他们联手,再次向下方施压。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法则之力交织在一起。
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笼罩在皇宫之上。
而后,一个混合着两人声音,不含丝毫感情的最后通牒,响彻天地。
“姬氏听着!”
“一个时辰内,交出凶手林风。”
“否则,后果自负!”
……
太和殿。
神朝最高权力中枢。
殿内气氛凝重。
文武百官,诸位皇子,皆已到齐。
所有人噤若寒蝉,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玄色龙袍的中年帝王。
他面容威严,气息渊深似海,正是姬氏神朝的皇帝,姬乾坤。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是一切的中心。
殿外那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父皇!”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满脸焦急的五皇子姬天麟排众而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太初圣地与中州王家欺人太甚!竟敢兵临城下,视我神朝如无物!”
“此乃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站在百官前列,那一身金色宫装,神情冷傲的身影。
“然,追根溯源,皆因长姐而起!”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为了区区一个面首,一个魔道余孽,得罪太初圣地,又怎会给我神朝招来如此灭顶之灾!”
另一边,七皇子也立刻出列,声泪俱下。
“父皇明鉴!儿臣附议!”
“长姐为一己之私,置神朝安危于不顾,实乃取祸之道!”
“如今两大强敌兵临城下,稍有不慎,我姬氏万年基业,便要毁于一旦啊!”
“请父皇下旨,命长姐立刻交出那名为影的凶徒,平息外界怒火,以保全我神朝江山社稷!”
“请父皇下旨!”
一时间,朝堂之上,附和之声四起。
数十名大臣,包括几位平日里与姬如雪交好的王侯,都跪了下去,选择了与她划清界限。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姬如雪身上。
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有愤怒,也有怜悯。
她,成了众矢之的。
孤立无援。
姬如雪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她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缓缓转身,凤目扫过跪在地上的五皇子和七皇子。
那双眼睛,冰冷得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五弟,七弟。”
她的声音清冷,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影先生,正在皇家禁地皇道龙池闭关。”
“此事,父皇亲准。”
“你们是想说,父皇的决定,错了吗?”
一句话,让叫嚣的五皇子和七皇子脸色一白,哑火了。
将父皇拖下水,这个罪名,他们可担不起。
姬如雪继续开口:
“再者,影先生乃我神都子民。太初圣地与王家,未经审判,便要我神朝交人,与强盗何异?”
“若今日交了影先生,明日他们要我们交出在座的某一位王公大臣,我们是不是也要拱手相让?”
“我姬氏神朝的威严何在?!”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此言差矣。”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强敌在外,当以保全神朝为重,个人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长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劝说的声音越来越多。
所谓的“大局”,就是要她牺牲掉那把她好不容易才磨出来的刀。
姬如雪心中冷笑。
她赌上了自己的所有,去投资林风。
现在,是收回本金,还是连本带利,赔个精光?
她能感觉到,外面那两股庞大的压力,正在不断加强。
姬如雪在赌。
赌林风,也赌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父皇。
姬如雪悄然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玉符。
这是最后的信号。
如果……赌输了。
她麾下所有潜藏的力量,将会不计代价,送她和林风离开神都。
天大地大,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个时辰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椅上的姬乾坤。
等待着这位帝王的最终裁决。
终于。
姬乾坤缓缓地,动了。
他没有去看殿外那风起云涌的天空。
也没有去看跪了一地,神情各异的臣子。
姬乾坤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最出色的女儿,姬如雪的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帝王的威严。
也没有父亲的温情,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雪。”
姬如雪娇躯一凛,躬身。
“儿臣在。”
姬乾坤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难明的表情。
“朕的这把刀……”
“你,磨好了吗?”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姬乾坤的身体微微前倾,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
“若磨好了,是时候让天下人,见见它的锋芒了。”
“若没磨好……”
他顿了顿,视线从姬如雪的脸上,移到了殿外那张遮天蔽日的法则大网上。
“你,就随这把钝刀一起,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