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林风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干什么?】
【当然是世界观崩塌了,在怀疑人生呗。】
【一个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好学生。】
【突然发现自己崇拜的‘名门正派’,背地里全是龌龊事,不崩溃才怪。】
【你这娘们,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就是想看我反应么。】
林风懒得接这个话茬。
看林风不为所动,姬如雪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贴着林风的耳朵。
“不过,水浑了,才好摸鱼嘛。”
“姐姐就喜欢影先生这样的搅屎棍,哦不,是定海神针。”
“有你在,这神都,才热闹得起来。”
温热的气息扑在林风耳廓上。
【这妖精,又来了。】
【段位太高,惹不起惹不起。】
林风侧过身,拉开半步距离。
姬如雪也不在意,直起身子,敛了笑意。
“说正事。”
“影先生上次为了姐姐,强行吞噬合体期修士,根基受损不轻。”
“姐姐看了,心疼得很。”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皇道龙池中,是积攒了万年的皇道龙气本源,有洗髓伐经、重塑根基的奇效。”
“正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林风抬起头,看向姬如雪。
“不过……”
姬如雪话锋一转。
“想要进入龙池,完美吸收龙气,还需要一味辅药。”
“这味药,名为【龙血草】。”
“此物极为罕见,只生长在龙脉枯竭之地,以龙血残魂滋养而成,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
她看着林风。
“巧得很。”
“三日后,神都的通天商盟,会举办一场百年一次的顶级拍卖会。”
“压轴的拍品里,就有一株成熟的【龙血草】。”
【龙池】是奖励。
【龙血草】是考验。
想进龙池,就自己去把药搞到手。
搞不到,那不好意思,这奖励你进去了也没用。
【妈的,资本家画饼都没你画的圆。】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玩得是真溜。】
林风心里骂着,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两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姬如雪满意地笑了。
“那姐姐就……静候佳音了。”
她掩嘴一笑,扭着腰肢走了。
……
三日后。
通天商盟。
宏伟的建筑内宝光四溢。
来往的修士个个气息不凡,非富即贵。
林风换了身普通的青色长袍,用幻术改变了面容,变得平平无奇。
他拿着姬如雪给的请柬,进入了拍卖会场。
没有去大厅,而是在一名侍女的引领下,到了一间位于三楼的独立贵宾室。
房间布置雅致,透过单向的水晶窗,可以俯瞰整个会场。
“前辈,拍卖会半个时辰后开始,您可以在此稍作休息。”
“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摇动桌上的铃铛。”
侍女躬身行了一礼,便要退下。
“等等。”
侍女恭敬地回头:“前辈还有何吩咐?”
林风取出一个储物袋,丢在桌上。
“这里面是一些灵石。”
“帮我换成拍卖会用的筹码。”
他不想暴露姬如雪给他的那块顶级贵宾令牌。
用现金,最稳妥。
“是,前辈。”
侍女拿起储物袋,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风一人。
他走到窗边,打量着下方坐了不少人的会场。
【龙血草这种天材地宝,肯定会引来不少老怪物。】
【姬如雪这娘们,只给钱,不帮忙,摆明了是想看我的手段。】
【希望钱管够,不然就只能……动手抢了。】
贵宾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
林风眉头一皱,转过身。
当他看清来人时,动作一僵。
来人,是个女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
姜洛神。
她还是穿着那身学宫青衫,但比两个月前憔悴了许多。
脸色苍白,眼下带着一圈青黑,一看就知许久未曾合眼。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林风。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卧槽,阴魂不散啊这是。】
【这都能被她堵到?她是给我装了GpS定位吗?】
【不对,这间贵宾室是姬如雪安排的……】
林风立刻反应过来。
是姬如雪!
那个女人,故意把他的行踪,透露给了姜洛神!
【妈的,这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她就是想看我和姜洛神碰面,想看我俩狗咬狗!】
【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批!】
林风心里一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姜洛神,等着她开口。
姜洛神关上门,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她走到林风面前三步远处,停下。
“我查了。”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又疲惫。
“我去了稷下学宫,翻阅了所有关于太初圣地和魔道的禁忌卷宗。”
她抬起头,看着林风那张平凡无奇的脸。
“太初圣地,并非传说那般完美。”
“他们做过很多……不光彩的事。”
“相反,魔皇魅刹……”
她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在抖。
“她也并非传说中那般纯粹的邪恶。”
她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两个月,快要把她逼疯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
“你和魔皇魅刹,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风看着她。
看着这个嫉恶如仇的正道圣女,如今却一脸迷茫。
他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哟,挂科生终于知道去图书馆补课了?】
【现在才发现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是不是有点晚了?】
林风沉默片刻,才开口。
他只说了三个字。
“重要吗?”
姜洛神整个人都僵住了。
重要吗?
怎么会不重要?!
她因为这个问题,道心动摇,夜不能寐!
她因为这个问题,抛下圣女的身份,去查阅那些颠覆她认知的禁忌历史!
他现在,居然问她,重要吗?!
怒火从姜洛神心底涌起。
她咬着牙,低吼出声。
“当然重要!”
“这关乎正邪!关乎黑白!关乎公道!”
“公道?”
林风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满是嘲讽。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步之内。
“我只问你。”
“若你的至亲之人,被一群所谓的‘名门正派’,毫无理由地抓走。”
“他们将她囚禁,用尽酷刑,日夜折磨她的肉身与神魂。”
“他们昭告天下,说她罪大恶极,要在一年之后,将她公开处死。”
“这个时候……”
“你,是会选择坐在稷下学宫的书阁里,慢条斯理地查阅卷宗,去寻求一个虚无缥缈,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公道?”
“还是选择……”
“用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去救她?”
“哪怕……”
“这个方法,需要你与全世界为敌?”
轰——!
姜洛神脑中嗡的一响,一片空白。
她想到了卷宗里,关于魔皇魅刹那些与传说截然相反的记载。
她想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在听雪小筑里,那滔天的魔气和疯狂的杀意。
她无法回答。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都是对她过去二十多年所坚守的一切的……彻底背叛。
林风没有再看她。
他不需要她的答案。
他从她僵硬的身体旁,擦肩而过。
径直朝着贵宾室的门走去。
他需要那株龙血草。
没时间,也没兴趣,在这里和一个迷茫的天真女人废话。
吱呀——
门开了。
林风走了出去。
门,又缓缓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姜洛神一个人。
她呆立在原地,双目空洞,一动不动。
林风那残酷的问题,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你,是会选择……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公道?”
“还是选择……去救她?”
公道……
救她……
她一直以来坚守的正义,她引以为傲的道。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
如此……可笑。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在她的神魂中响起。
她道心上的那道裂痕。
在这一刻。
悄然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