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日的下午,多特蒙德布拉克尔训练基地的战术准备室内,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房间里烟雾缭绕,巨大的电子战术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代表着进攻与防守路线的箭头和符号,如同某种神秘的战争沙盘。
尤尔根·克洛普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双眼布满了熬夜后留下的、骇人的血丝。他的表情异常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高度亢奋的火焰。
他面前的巨大屏幕上,正在以0.5倍速,反复播放着切尔西那套“野兽牢笼”的防守录像。他几乎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像一个偏执的解码专家,试图从那套看似无懈可击的、由钢铁和肌肉铸就的蓝色防线中,找到那唯一的、可能存在的、致命的破绽。
这不仅仅是在为一场比赛做准备。
克洛普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资本的绞索已经彻底收紧的情况下,这很有可能,是他和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楚风,并肩作战的最后几场欧冠比赛了。
他的内心,充满了对那些场外势力的愤怒,对俱乐部无力抵抗的无奈,以及对即将失去爱徒的深深不甘。但最终,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都转化为了对胜利最纯粹、最偏执的渴望。
“如果……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次……”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蓝色的11号(德罗巴),喃喃自语,“那就用一个该死的、沉甸甸的冠军奖杯,作为我们之间,最好的告别!”
就在这时,准备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楚风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克洛普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态,也看到了办公桌上那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的烟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将一杯刚刚冲泡好的、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轻轻地放在了克洛普的手边。
克洛普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对不起,孩子,俱乐部可能……留不住你了。”
他想说:“别受那些混蛋媒体的影响,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队长。”
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沙哑的、充满了复杂情感的问话:
“准备好了吗?”
楚风看着自己这位如同父亲般的恩师,没有丝毫的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时可以,教练。”
克洛普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楚风的面前。他没有进行任何拥抱,也没有拍打他的肩膀。
他只是伸出自己那只因为常年激情指挥而略显粗糙的大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楚风坚实的手臂。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绝对的信任。
这次无声的握手,就是一次最庄重的交接。
克洛普将自己所有的战术构想、所有的不甘与希望,都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眼前的年轻人。
而楚风,也从恩师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读懂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绪。
傍晚,前往威斯特法伦球场的球队大巴上。
楚风戴着耳机,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陷入了深思。
科西克昨天那番冷酷而又现实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他第一次,不再仅仅从一个球员的角度去思考自己的未来。
他想起了前世的那些超级巨星们。
大卫·贝克汉姆,他当年真的是为了纯粹的“足球梦想”,才毅然离开了他视之为家的曼联吗?不尽然。那背后,是弗格森重建权威的决心、是赞助商阿迪达斯与耐克的全球市场博弈、是皇家马德里“齐达内+帕文”全球化商业战略的迫切需求……他更像是一个被时代洪流推着走的、身不由己的超级偶像。
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后,那个在巴黎与马德里之间反复拉扯的基利安·姆巴佩。法国总统的亲自挽留、卡塔尔王室的国家战略、皇家马德里百年豪门的梦想召唤……他的每一次续约和转会,牵动的早已不是一份合同,而是国家层面的巨大地缘利益。
当一名球员的影响力,彻底超越了足球这项运动本身时,他就已经不再纯粹地属于自己了。
“原来……我也是一样的。”楚风在心中苦涩地想。
“我不再仅仅是多特蒙德的队长楚风,我是耐克未来十年计划中的‘皇帝’,是梅赛德斯奔驰全球市场的‘品牌大使’,是中东资本投资计划中的‘关键棋子’,是多特蒙德俱乐部实现‘百年大计’的最重要筹码……”
“我,已经被这个时代,彻底‘绑架’了。”
当想通了这一切之后,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反而笼罩了他的全身。
既然命运早已被那些看不见的丝线所牵引,既然自己身不由己,那么,就将唯一能够掌控的事情,做到极致!
“离开,看来已经是必然的了。”他平静地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科西克说得对,强行留下,无论对俱乐部、对我自己、还是对更衣室的兄弟们,都是一种长期的、慢性的伤害。”
“但是,我绝不能像一个被资本玩弄的失败者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我要走,也要像一个真正的国王一样,为这座城市,为这家接纳我的俱乐部,为这位视我如子的教练,留下一个最辉煌、最无可争议的、永恒的遗产——”
“欧洲冠军联赛的冠军奖杯!”
“这,将是我对多特蒙德,最后的,也是最好的‘忠诚’!”
所有的迷茫和挣扎,在这一刻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对那座至高王座,最纯粹的渴望!
威斯特法伦,主队更衣室内。
距离比赛开始,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分钟。空气中充满了大战前的肃穆与紧张,每一个球员都在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克洛普的赛前动员,异常简短。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激情的演讲,只是指了指战术板上那早已烂熟于心的战术,然后,用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球员的脸庞,一字一句地,如同宣誓般说道:
“战术,你们都清楚了。现在,忘掉战术,忘掉比分,忘掉外界那些该死的狗屁传闻!”
“去为你们身边的兄弟,去为你们胸前这枚光荣的队徽,去为外面那八万名,准备与我们同生共死的家人,去战斗!”
“去,赢得这场该死的战争!”
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开更衣室,将最后的时间,留给球员们自己。
就在这时,楚风,开口了。
“先生们,请等一下。”
他走到了更衣室的正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三年前,当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是。是一个连一句完整的德语都说不全的、来自遥远东方的无名小卒。是这家俱乐部,是教练,是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接纳了我,信任了我,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首秀紧张到双腿发抖时,是德德大哥在身后给了我最温暖的鼓励;在我被里贝里冲得七零八落时,是内文(苏博蒂奇)第一时间冲过来为我补位;在我脚踝重伤、赛季报销,躺在病床上以为自己职业生涯都完蛋了的时候,是塞巴斯蒂安(凯尔)队长,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坚强。”
他的眼神,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他提到的队友。那些被点到名字的老将和兄弟们,都眼眶泛红,默默地低下了头。
“外面的那些传闻,我想,你们都看到了。”他平静地,在更衣室内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让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有很多,是真的。这个赛季,很有可能,是我们这群人,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最后一个赛季了。”
心细如发的胡梅尔斯和沙欣,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体猛地一震!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楚风话语背后那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的含义。
“所以!”楚风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请求你们!我以你们队长的身份,请求你们!在这最后的、或许是我们唯一一次的共同征程里,将你们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力量,你们的心,你们的灵魂,都毫无保留地,交给我!”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君王,对着他的士兵们,许下了最庄重的誓言:
“我,楚风,在这里,以我作为多特蒙德队长的全部荣耀起誓——”
“今年,我们必须拿到欧冠冠军!我们必须把那座该死的大耳朵杯,带回这座城市!带回威斯特法伦!”
“让我们用一座欧洲之巅的王座,作为我们这支伟大的、无人可以击败的青年军,最好的、也是最终的证明!”
他的话音刚落,老队长塞巴斯蒂安·凯尔,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走到楚风面前,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用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小子,我们,永远相信你。”
“妈的!”脾气最火爆的苏博蒂奇走上前来,眼眶通红,狠狠地锤了一下楚风的胸口,“说得老子眼泪都快下来了!干!就完了!”
沙欣、胡梅尔斯、库巴、格策……
所有的球员,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上前来,将自己的手,紧紧地叠在了楚风的手上。
最后,所有人将手高高举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饱含着所有情感的怒吼:
“bVb! bVb! bVb!!!”
更衣室的大门外,克洛普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里面传出的、足以撼动整座球场的咆哮。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一行滚烫的、无人看见的泪水。
最后的晚餐,已经结束。
球员通道内,威斯特法伦球场那如同世界末日降临般的巨大声浪,已经从通道口疯狂地灌了进来。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眼神中不再有任何的迷茫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他们紧紧地站在一起,像一个密不可分的、即将发起冲锋的整体!
楚风站在队伍的最前端,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那剧烈而有力的跳动声。
那不是紧张,是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兴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
这是他为这支球队,为这座城市,为自己的青春,所许下的一个诺言的开始。
现在,是奔赴战场,迎接最终审判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