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青鸾号”撕裂青岚星湛蓝的天幕,拖着长长的能量尾迹,缓缓降落在岚宗最大的浮空平台——“迎仙坪”上。舰体上遍布着能量灼烧的焦痕与激光擦过的创口,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恶战的惨烈。
平台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
岚宗弟子身着青白二色的宗门服饰,列队整齐;更远处,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浮空岛居民,翘首以盼。
彩旗招展,法阵的光芒在空中交织出绚丽的图案,一派盛大节日的景象。欢呼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迎接英雄的凯旋。
然而,当“青鸾号”的舱门伴随着沉重的泄压声缓缓开启时,外界喧闹的声浪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率先走出的,是敖玄霄。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战斗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血污和能量尘沾满了衣襟。
他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却深沉如古井,看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重压。
他没有看向欢呼的人群,而是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舱内。
紧接着走出的队员们,情况大同小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鏖战后的精疲力竭,步伐沉重。
他们的武器不再闪耀光华,他们的战甲破损不堪。更让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的,是他们中间几人小心翼翼抬着的担架。
担架上,覆盖着岚宗的宗旗或是浮黎部落的兽皮毯。那下面,是再也无法回应欢呼的冰冷身躯。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七具担架,被队员们沉默地抬下星槎,在平台中央一字排开。
热烈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广场上的气氛瞬间从沸腾的顶点跌落至冰点。
人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震惊,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静默。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高耸的硅木林,吹拂着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陈稔、白芷、阿蛮和罗小北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陈稔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化为凝重;白芷立刻上前,低声指挥着等候一旁的医堂弟子接过伤员,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担架,眼中满是痛惜;阿蛮咬紧了嘴唇,看着覆盖着部落图腾的担架,眼圈微微发红;罗小北则默默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随身终端上快速滑动,安排后续事宜。
一位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走上前来,他是负责礼典的司礼长老。
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庄重,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宣读早已备好的、慷慨激昂的贺词:“今日,我岚宗英豪……”
“长老。”
敖玄霄开口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清晰,足以让前排的人都听到,“贺词暂且不必。我们回来了,任务完成了,‘深渊枷锁’已被摧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七具担架,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但我们未能将所有兄弟都带回来。他们,永远留在了那片混乱的能量虚空之中。”
司礼长老一时语塞,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敖玄霄向前几步,目光缓缓扫过寂静的人群,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那些牺牲战友的遗物上——一把断裂的、铭刻着浮黎部落战纹的长矛,一顶焦黑的、带有岚宗云纹的头盔。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寂静,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赢了,是的。我们摧毁了矿盟的疯狂造物,暂时消除了一个巨大的威胁。这份胜利,属于岚宗,属于浮黎部落,属于每一个为守护青岚星而战的人。”
人群中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所有人都在专注地听着。
“但是,”
敖玄霄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胜利从来都不是毫无代价的。我们此刻脚下的平稳,我们头顶的天空,是由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他指向那些担架,“他们有的来自岚宗,有的来自浮黎部落。在一天之前,他们还与我们并肩作战,有说有笑,谈论着胜利后的打算,挂念着家中的亲人。”
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那是牺牲者的亲友再也无法抑制的悲痛。
“我们带回了胜利的消息,却无法带回他们鲜活的生命。这份胜利,因此沉重无比。”
敖玄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看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我希望所有人记住今天,记住此刻的感受。记住这胜利的滋味,也记住这牺牲的沉重。这不是结束,矿盟仍在,星渊井的威胁仍未根本解除。未来的路或许更加艰难,我们需要更多的勇气,也需要更紧地团结在一起,才能不负他们的牺牲。”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后退一步,面向那七具担架,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他身后,所有归来的突击队员,无论伤势轻重,都挺直了脊梁,庄严地行礼。
陈稔、白芷、阿蛮、罗小北,以及周围的岚宗弟子、浮空岛居民,乃至一部分浮黎部落的战士,都自发地低下头颅,整个迎仙坪沉浸在一片无声的哀悼与敬意之中。
先前那喧闹的庆祝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聚的力量。
简单的迎接仪式就在这种沉重而庄严的氛围中结束了。
伤员被迅速送往医堂,由白芷亲自接手治疗。牺牲者的遗体则被妥善安置,等待举行正式的联合悼念仪式。
敖玄霄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渐渐散去,看着那七具担架被小心翼翼地抬走,眼中的沉重并未减少分毫。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回头,是苏砚。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依旧是一身清冷的白衣,纤尘不染,仿佛之前的恶战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但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那般古井无波,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关切。她看到了敖玄霄撕裂的袖口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能量灼伤正在缓缓渗血。
“你的伤。”她言简意赅,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玉瓶,“净炁丹,能祛除残留的异种能量,促进愈合。”
敖玄霄微微一怔,接过玉瓶:“多谢。”他没有立刻服用,只是握在手中,玉瓶温润的触感似乎带来了一丝慰藉。
“你做得很好。”
苏砚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安抚了生者,尊崇了逝者,也警醒了众人。这不是虚伪的客套。”
敖玄霄苦笑一下:“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看着他们的亲人……我心里并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青岚星特有的、带着清甜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胜利的代价,总是超乎想象。”
“战争必有牺牲。”
苏砚的目光也投向那些担架消失的方向,她的语气很淡,却蕴含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冷静,“重要的是牺牲的价值,以及活着的人将走向何方。沉湎于悲痛,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辜负。”
她的话一如既往的直接,甚至有些冰冷,却奇异地让敖玄霄纷乱沉重的心绪稳定了不少。他知道,这就是苏砚表达关心的方式。
“我明白。”
敖玄霄点点头,终于将一枚净炁丹服下,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流向四肢百骸,手臂上那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浮黎部落那边,牺牲了三位优秀的战士,大长老虽然明事理,但部落内部难免会有不同的声音。”
“力量是最好的语言。”
苏砚淡淡道,“巩固联盟,清除剩余的威胁,让青岚星真正获得安宁,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她停顿了一下,似有深意地看了敖玄霄一眼,“活着的责任,远比死去的哀荣更重要。你的‘炁海’,波动很大,先稳定自身。”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很快消失在硅木林的阴影之中。
敖玄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默默站立了片刻。
苏砚的话点醒了他。是的,活着的责任。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安抚伤员,稳定局势,处理联盟关系,更重要的是——解析从钻探平台带回的数据,弄清矿盟AI疯狂的真相,以及星渊井那令人不安的秘密。
他想起了在平台核心,面对那个AI主脑疯狂逻辑时感受到的诡异波动,还有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星渊井。
胜利,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更巨大、更深的谜团和挑战,还隐藏在那片璀璨的星河之后。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瓶,感受着体内药力化开的暖意和手臂伤势的细微愈合声,目光逐渐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最后望了一眼迎仙坪上空渐渐散去的能量尾迹,转身,大步向着宗内为他们安排的居所走去。
在那里,罗小北应该已经开始尝试破解那些硬盘了。新的征程,已经在脚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