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蕴弯腰拎起地上的张红花,准确说是半拎起,因为张红花的双腿还拖在地上,掉落在地上碎裂的鸡蛋,被宋知蕴随意塞进张红花口袋里,脏东西和脏人都要一并带走。
“你吃饭吧,我带人走了,明天我要去县城一趟,你要不要去?”
叶鹤归听同屋的知青们说了,新知青前三天可以请假一日去采买东西。
他点点头,“我也要去,明早我去宋家找你一起走?”
“不用,你早上去晒谷场那棵最大的柳树下面等我就行,早饭我给你带上。”
“好。”他又看了眼张红花,“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来喊我。”
“都是小事。”宋知蕴拖着人走了,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叶鹤归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沉了下来。
真有趣,小小的人用保护者的姿态挡在自己面前,她话不多,每次聊天她目光专注得很,一眨不眨地落在自己身上,被人重视且保护着,仅凭这些足以让他产生兴趣甚至有些兴奋。
那双瑞凤眸越来越沉,试图将眼眸里倒影的背影彻底包裹。
谁会不希望那双眼睛一直看自己呢?
永远看着自己,只看自己。
打了张红花这事情,在宋知蕴眼里不是大事,拎着人到老吴头那,又喊路过小孩去喊宋父和张会计,当然也没忘记喊宋母。
等人都到齐后,老吴头已经把张红花的额头伤处理好了,人还没醒。
“这事情是这样的.....”宋知蕴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讲完了。
给新知青送鸡蛋人家没要,她要打人家,自己见义勇为帮忙,张红花死性不改居然要连她一起要打。
宋知蕴反击,张红花倒地。
“张会计,这算是赔的医药费。”宋知蕴将钱塞在张会计手里,和宋父宋母打个招呼,转头就走了。
其余的事情宋母会搞定的,她不参与了。
“这....”张会计从看见自家闺女兜里鸡蛋,老脸臊的通红,他下午看见闺女一直和李大嘴说话,两人凑到一起果然没好事。。
张会计也是个好面子的人,他把手里的钱递给宋父:“老宋,这钱我不能要。”
宋父婉拒:“拿着吧,不然你婆娘肯定来我家闹。”
宋母没惯着张会计,开口就怼,“老张啊,我闺女和叶知青可是定亲的,你闺女动了歪心思,这事情做的确实太丢了,要不是看在同连队的面子,我肯定要闹去你张家要个说法的,到时候你家闺女往后都不好说亲。”
她敲打对方,别来闹,不然大家都别好过。
张会计也是人老成精,“是,我回去肯定管好这娘俩。”
丢人事情传出去,闺女不好说亲了。
这事情就这么处理了,在张红花没醒来前尘埃落定。
张会计家好面子也没声张,但是小道消息还是传的满天飞,大部分是说宋知蕴这女娃暴力,用砖头打人,以后叶知青肯定会被打。
后面宋母知道了,气的要去张家讨公道。
宋母:“这话肯定是张婆子传的。”
宋知蕴不在乎:“说呗,让人说我也不会少块肉,无所谓。”
只要不闹到她面前就行。
-
次日早上。
今天宋知蕴要去县城,宋母让她穿布拉吉,“闺女,今天你和岁寒去县里玩,穿裙子出门吧,穿这个好看。”
宋知蕴喜欢穿纯棉的衣服,摇头拒绝:“娘,出门穿裤子方便,安全。”
宋母觉得在理,“也对,外面人多眼杂,真要是遇到啥事情你也能跑。”
“......”宋知蕴觉得宋母对她的武力值没有明确认知。
她看着宋母穿着补丁叠补丁的旧衣服,这次去县城主要是给老两口扯块布做两身衣服,再给他们买点吃的。
亲情任务要努努力。
昨日第一天上工的新知青们都累坏了,大家今天也约着一起去县城买东西和取包裹。
新知青都随着连队人在路边等着,唯有叶鹤归自己坐在大柳树下,显得很不合群。
宋知蕴着件浅蓝的确良衬衫,左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布包,沿着土路慢悠悠地往柳树下走。
“叶知青,早啊。”
叶鹤归闻声抬头,眼圈泛红,手指一直揉眼睛,“早上好,宋同志。”
宋知蕴将早饭从包里拿出来,“你怎么哭了?”
“眼睛里进东西了,刺激的流眼泪。”叶鹤归用力眨眼睛,眼里异物感消失了。
“你别动,我帮你看看。”
宋知蕴站在他的面前,微微弯下腰,与他距离一点点靠近。
随着她弯腰的弧度,白皙纤细的脖颈伴随着一点点锁骨,不经意地展现在他的眼前,白晃晃的。
她靠得很近,太近了,身上的香味传来,仿佛他只要稍微抬身,就能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拉下来拥吻。
叶鹤归不自然别过脸,“我...我..我的眼睛好了。”
宋知蕴脸凑到他面前,“真的吗?”
叶鹤归小声:“嗯。”
宋知蕴站起身,早饭递过去,“吃吧,老宋说今天开拖拉机去城里拉东西。”
叶鹤归边吃边问,腮帮子鼓鼓的,“那我们是坐拖拉机去吗?”
“对,很颠簸,你少吃。”宋知蕴想戳他的脸,好可爱。
【好像小松鼠,脸鼓鼓的好可爱。】
【哇偶,忘记带坐垫,铁腚预警。】
叶鹤归看着手里的饭,不想吃了,他怕吐车上太丢人了。
“你要是不吃就收起来。”
“嗯嗯,好。”
拖拉机刚到,宋知蕴身影嗖一下消失在原地,速度极快,领先众人冲了上去站好位置,她朝着还呆愣在原地的叶鹤归招手,“叶知青,快上车。”
“哦哦,来了。”他上次见这种场面,还是军区拉新兵路过,满满一车的人。
叶鹤归大步跨上拖拉机,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坐在里,不挨着人舒服点。”宋知蕴让他坐在里面的小角落,左面是铁皮,右面是她。
“谢谢宋同志。”
两人距离很近,叶鹤归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带着一丝青竹与花草混合的森林气味,清爽好闻。
余光落在她圆润的小脑袋上,宋知蕴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叶鹤归有一瞬间偷看被抓包的慌乱。
宋知蕴:“到了县城后你要去哪里?”
叶鹤归强装镇定,“我想去给我哥邮寄平安信。”
宋知蕴挑眉:“那我们先分开行动,我去供销社,你去邮信,之后咱们在国营饭店门口集合,行不?”
“嗯,听你的。”叶鹤归觉得她安排很好,凡事有商有量,好习惯。
车上的人都是四连的,大家也清楚宋知蕴定亲了,但是没见过定亲的男方长什么样子,听说是个知青。
其中有个大娘打量叶鹤归,这小伙子真俊,大高个。
她看叶鹤归的眼神像是在挑选货物,笑着开了口:“你这小伙子看着面生,是新来的知青吗?这是去城里办事?家里几口人啊?”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叶鹤归左右看看,他刚开始还以为这大娘在和别人说话。
最后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他不确定的问:“大娘你是在和我说话?”
大娘笑着说:“对啊,看你面生,家里是干啥?”
宋知蕴掀起眼皮看向大娘,“钱婶子,这是我对象,定了亲,已经要盖房了。”
钱婆子撇撇嘴,“这不是还没结婚吗?”
“小伙子,我家侄女可比老宋家丫头好看,你考虑考虑。”钱婆子心里盘算,能被王丽华那货看上的小伙子,家里条件肯定好。
叶鹤归拒绝:“不必,我和宋同志感情很稳定。”
这人要是破坏掉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结亲,他会杀了她,像杀杨学军一样。
钱婆子切了一声,吐了口唾沫,掐尖的说:“也是个瞎眼睛的东西。”
她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骂叶鹤归,就是仗着人家是知青在连队没根基,她们这些本地人想要欺负新知青,还不是易如反掌。
只是她忘记了,这个新知青的对象是宋知蕴。
宋知蕴冷着脸,伸手一把将钱婆子从座位上拽下来,钱婆子落地的位置,正巧是她吐口水的地方。
一屁股坐在浓痰上。
宋知蕴冷声道:“钱婶子,你自己吐的自己擦,爱护车内卫生人人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