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卦象征“长久”,但长久,并非待在一处静止不动,而是要依据“时”与“位”的变化主动调整。九四爻便生动诠释了这一道理。
九四爻辞:“田无禽”。“长久”的真义,在于审时度势、随“时”与“位”而变,而非在错的位置上做无用坚持。若身处“非其位”的境地,明知久留无功却不愿转身,最终只会落得“劳而无获”的结局;唯有及时离开不适合自己的地方,才能为人生寻得真正的“长久”。
九四以阳刚之质居阴柔之位,本就“处非其所”,好比让擅长冲锋的将士负责后勤,让精于谋划的谋士领兵厮杀——位置与能力错配,即便付出再多努力,也难有成果。象辞直言“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在错误的赛道上奔跑,跑得再久、再用力,也抓不到想要的“猎物”。这份清醒,对个人选择、事业发展乃至历史进程,都有着深刻启示。
历史上,识“非位”而退、终成大业者,张良当属典范。早年张良投身项羽麾下,本想凭满腹韬略助其成就霸业。可他渐渐发现,项羽虽有勇力,却刚愎自用、不听谏言——自己的谋略在项羽眼中,要么被轻视,要么被搁置,空有一身才学却无处施展,这正是“田无禽”的困境。张良清醒意识到,项羽阵营绝非自己的“久居之地”,若继续留下,只会与项羽一同走向败局。于是他毅然转身,弃楚归汉,投靠知人善任的刘邦。在刘邦麾下,张良的谋略得以充分施展:鸿门宴上巧解危机,楚汉相争时定计拉拢韩信、彭越,决战垓下时擘画全局……最终助刘邦开国立汉,自己也名留青史,成为“汉初三杰”之一。正是那次及时的“离开”,让张良从“久非其位”的困境中挣脱,找到真正能承载自己才华的“沃土”。
反观那些明知“非其位”却固执坚守、最终抱憾终生的人,亚父范增的结局更令人叹惋。范增身为项羽麾下第一谋士,素有“奇谋”之名,早年辅佐项羽起兵反秦,屡献妙计,项羽也尊称他为“亚父”,这份君臣相得本是成就大业的基石。可随着项羽权势日盛,其刚愎自用的性格愈发凸显:鸿门宴上,范增多次示意项羽诛杀刘邦,却因项羽犹豫而错失良机;刘邦被困荥阳时,范增建议急攻,项羽却因刘邦的反间计对他心生猜忌,甚至削减他的权力。此时的范增早已看清,项羽已非昔日能听谏言的明主,自己的谋略再难被采纳,楚营这个“位置”,早已不是能实现“助明主定天下”抱负的地方——这正是“久非其位”的征兆。身边人劝他及时抽身、另寻明主,可范增却因“亚父”的名分与对项羽的旧情,固执选择留下,妄图用自己的坚持挽回局面。最终,项羽的猜忌愈深,派人将范增送回故乡,范增一路悲愤交加,未到家乡便病逝途中。他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因不愿离开“非其位”的楚营,最终落得“劳而无获”的悲剧,连“长久”辅佐的机会都未曾保住。
放眼当下,这样的选择也在无数人身上上演。职场中,有人明明擅长技术研发,却因一时薪资诱惑,留在需要频繁应酬的销售岗位,每天在不擅长的人际周旋中疲惫不堪,业绩平平不说,还荒废了核心技能,这便是“田无禽”;生活里,有人明知所处圈子与自己的价值观相悖,却因怕“被孤立”而勉强融入,最终在虚伪的社交中迷失自我,这也是“田无禽”。相反,那些敢于离开“非位”的人,比如放弃大厂高薪、回乡深耕农业科技的年轻人,比如离开勾心斗角的团队、专注独立创作的设计师,他们或许暂时会经历动荡,却最终在适合自己的领域找到归属感,收获比“固守”更长久的价值。
恒卦的“长久”,从来不是空间上的“不动”,而是方向上的“正确”。认清“不是你待的地方”,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勇气在于敢于放下既有的安稳,智慧在于能看清自己的“时”与“位”。就像张良弃楚归汉,不是逃避,而是对自我价值的清醒认知;就像那些及时调整人生方向的人,不是妥协,而是对“长久”之道的主动把握。
愿我们都能读懂“田无禽”的警示:不贪恋错的位置,不浪费自己的才华,该离开时便果断转身。唯有如此,才能在人生的旷野中,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沃土”,收获真正的“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