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地砖都快被文官们的朝靴碾出坑了。
主和派的礼部尚书正抖着花白胡子引经据典,当年先祖与赤焰会盟于青冥山,以玉帛换太平,才有了三十年安稳...... 话没说完就被兵部侍郎一声怒喝打断,放屁!那是先祖兵锋正盛,他们才装孙子!如今咱刚打了胜仗,凭啥跟这群白眼狼讲道理?
唾沫星子在鎏金铜炉的香烟里飞,林薇叼着根没点燃的炭笔,看得直乐。她偷偷戳了戳旁边的萧澈,瞧见没,这要是撒把瓜子,活脱脱就是早市讨价还价的架势。
萧澈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小心被御史参你玩忽职守。 他眼尾扫过争吵的人群,不过你说得对,这群人吵到天黑也吵不出结果。
苏婉在御座上捻着佛珠,凤眼微眯。直到底下有人吵到动了手,她才轻咳一声,佛珠串
撞在一起,殿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火星爆开的轻响。
都闹够了? 新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吵赢了能让赤焰退兵?还是能让北境百姓少吃几顿野菜?
礼部尚书刚想辩解,就被苏婉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林薇突然
地笑出声,慢悠悠站起身,手里还转着那支炭笔,依我看,打和谈这事儿,跟买猪肉一个道理。
满殿大臣全愣住了,连裴衍都忘了吹胡子瞪眼。
你想啊, 林薇走到殿中,对着主战派比划,咱们现在手里有刀(刚打了胜仗),案板上有肉(赤焰想停战),要是直接把刀扔了跟人说
咱和平共处 ,那不是傻吗? 她又转向主和派,可要是非得把猪追着砍三条街,最后自己累得直喘气,猪肉还掉泥里了,那也不划算。
萧澈低笑出声,补充道:所以得攥着刀跟他谈价钱,他要是不识抬举...... 他做了个挥刀的手势,那就让他知道猪肉涨价了。
裴衍听得直皱眉,却不得不承认这歪理有点意思。他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请战!末将愿带三万铁骑直捣赤焰老巢,让他们......
打住打住, 林薇赶紧摆手,裴将军您那铁骑是厉害,可粮草呢?军械呢?去年冬天冻坏的粮草还没补全,您想让将士们啃着冻窝头打仗? 她从袖袋里掏出本账册拍在案上,自己看,玲珑阁上个月赚的钱,全填了军饷的窟窿。
主和派的户部尚书眼睛一亮,三公主所言极是!国库空虚,实在经不起折腾......
放你娘的屁! 兵部侍郎又炸了,当年你祖爷爷就是这么跟赤焰谈的,结果呢?转头就被抢了三座城!
眼看又要吵起来,苏婉突然敲了敲御座扶手,林薇,你说该怎么谈?
林薇走到地图前,用炭笔在赤焰边境画了个圈,第一,北境三城的粮道得握在咱们手里,这是咱的底气。第二,萧澈的身份得挑明了,他现在是我夫君,玄月的驸马,想让咱送人?先问问我手里的菜刀答应不。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赤焰腹地,第三,煤和粮种可以换,但得按咱的规矩来。他们用战马换,一匹战马换十车煤;用铁矿换粮种,一斤铁矿换三斤种子。少一两都免谈。
萧澈挑眉,你这是趁火打劫。
林薇转头冲他笑,这叫市场经济。再说了,他们前几年偷运咱们的茶叶去西域卖,翻了十倍价钱,咱这才叫礼尚往来。
裴衍摸着下巴琢磨半天,那要是他们不答应呢?
那就打到他们答应为止。 林薇收起笑,眼神亮得惊人,但不是现在打。咱得先把新炼的铁器造出来,把新军练起来。等明年开春,粮草充足了,他们要是还敢诈刺...... 她拍了拍裴衍的肩膀,到时候裴将军想怎么砍,我都给您备足了刀。
苏婉看着底下渐渐平息的争论,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准赤焰和谈,但割地、送人的条件想都别想。派去谈判的人选...... 她看向林薇,你去。
满殿哗然。
陛下不可! 礼部尚书急了,哪有让女子去谈判的道理?
怎么没有? 林薇梗着脖子,我是玄月的三公主,是萧澈的妻子,论身份论立场,我去最合适。再说了, 她冲那老尚书挤挤眼,您要是能跟赤焰使者讨价还价时,把
败军之将
香水卖给他,我就不争。
老尚书脸都绿了。
萧澈上前一步,臣愿随公主同往。
苏婉点头,准了。裴衍,你率五千精兵护驾,对外宣称......
宣称我跟夫君去赤焰探亲。 林薇接话,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顺便看看我那便宜公公,风湿好点没。
殿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金砖上,映得满殿亮堂堂的。林薇揣着刚画好的谈判章程往外走,萧澈跟在她身后,突然低声道:你就不怕我父王扣下你当人质?
怕啊, 林薇回头,眼里却没半分惧色,但我更怕玄月的百姓再遭兵祸。再说了, 她踮脚凑到他耳边,有你在,你舍得让我吃苦?
萧澈捏了捏她的脸,眼底漾着笑意,舍不得。所以这次,咱们得让他们知道,玄月的姑娘不好惹,玄月的驸马...... 更不好惹。
裴衍扛着长戟跟在后面,听着这俩人打情骂俏,突然觉得这谈判怕是比打仗还热闹。不过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心里踏实得很 —— 有这俩活宝在,玄月的日子,确实越来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