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俞沢揽着她,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太子萧恪所在的雅座方向。
萧恪此刻已站起身,阴鸷的眉眼间戾气翻涌,死死盯着台上相拥的两人,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其洞穿。
花俞沢对着萧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半扶半抱着少女,转身下了台,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张妈妈见状,大大松了口气,连忙示意乐师重新奏起欢快的曲子,试图驱散方才那片刻凝滞的气氛。
台下众人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窃窃私语声响起,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离去的墨色与月白色身影。
雅座内,萧恪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酒杯震倒,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昂贵的锦缎。
而此刻,通往揽月阁的回廊上。
花俞沢扶着脚步虚浮的白柚,在无人看见的转角处,他停下了脚步。
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抵在冰凉的廊柱与自己之间。
他低头,暗紫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审视,盯着怀中看似昏昏沉沉的少女。
“戏演得不错。”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连太子都被你骗过去。”
白柚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里面的醉意似乎消散了些。
“东家说什么呢?”她声音依旧软糯,带着无辜,“我是真的喝多了呀。”
花俞沢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指腹擦过她微烫的脸颊。
“是么?”他语气莫测,“那看来,是我来得太早了,扰了你的……好事?”
白柚微微嘟起唇,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东家冤枉人。我哪有什么好事……我就是跳跳舞,开心一下嘛。”
她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寻求温暖的小动物,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倦:
“东家,我好困,我们回去好不好?”
花俞沢看着她这副收放自如、真假难辨的模样,暗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他不再多言,重新揽住她,朝着揽月阁走去。
花俞沢将白柚放在窗边的软榻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未曾弄疼她。
白柚一沾到柔软的垫子,便像没了骨头般蜷缩起来,狐狸眼半睁半闭,依旧是一副醉意朦胧的模样。
花俞沢走到桌边,执起茶壶,倒了杯温热的醒酒茶,然后回到榻边,将茶杯递到她唇边。
“喝了。”声音不容置疑。
白柚皱了皱鼻子,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将茶水喝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适。
她喝完,舔了舔唇角,抬眼看他,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点点。
“东家……”她声音带着刚喝完水的湿润,“你怎么知道我在演戏?”
花俞沢将空茶杯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跳的不是醉舞。”他语气平淡,“是勾引。”
白柚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反而歪着头,带着点好奇:“那……我勾引到了吗?”
花俞沢俯身,双手撑在软榻两侧,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清冽的檀香和一丝危险。
“你说呢?”他反问,目光扫过她微肿的唇瓣和泛红的脸颊。
“太子看你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白柚闻言,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点得意,又有点娇憨。
“那他一定是生气了。”她语气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气东家把我带走了。”
花俞沢盯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灵动的、毫不掩饰的算计。
“你就这么肯定,他是在气这个?”
他声音低沉,带着探究:
“而不是气你……胆大妄为,敢在他面前耍弄心机?”
白柚迎着他的目光,狐狸眼里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他若是气我耍心机,刚才在台上就会发作,何必等到东家来?”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生气,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被东家抢先拿走了。”
她说着,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花俞沢的胸膛:
“他气的是东家你。”
花俞沢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
“所以,你是在利用我,来激怒他?”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怎么能叫利用呢?”
白柚理直气壮地反驳,手指在他掌心不安分地动了动。
“我这是在帮东家呀。”
“帮?”
“是呀。”她用力点头。
“太子殿下越是生气,就说明他越是在意。他越是在意,东家手里这枚棋子,不就越有价值吗?”
她看着他,眼神纯真,仿佛真的全心全意在为他打算。
“而且,经过今晚,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东家的人了。太子再想动我,也得先掂量掂量东家您不是?”
花俞沢看着她那张纯真又媚意天成的脸,听着她这番看似天真、实则步步为营的算计。
心底那股掌控一切的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警惕。
这个女人,太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也太懂得如何在他划定的界限内,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和保障。
“帮?”花俞沢重复着这个字,眼底的幽暗深不见底。
白柚微微抬起下巴,像是等待夸奖:
“对呀,我帮东家让太子更在意我这枚棋子,也帮东家向所有人宣示了主权。一箭双雕,不好吗?”
花俞沢盯着她,松开了她,指尖转而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晰地迎上自己的目光。
“你似乎忘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谁才是执棋的人。”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白柚感到下颌传来一点压迫感,但她眼神依旧清澈,甚至带着点无辜的倔强:
“月妩没忘呀。东家是执棋的人,我是东家的棋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娇软,带着点依赖:
“可棋子要是太笨,轻易就被人吃了,那执棋的人也会很头疼的,对不对?我聪明一点,厉害一点,才能帮东家赢下更大的棋局嘛。”
她说着,主动将脸颊贴在他尚未收回的手掌上,轻轻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儿:
“月妩只想做东家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那把刀。东家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温顺的姿态,配合着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灵动与野心,构成了一种极其矛盾的诱惑。
花俞沢心底那点冷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的,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一把能搅动局势,能吸引目光,能在他掌控下为他披荆斩棘的刀。
而白柚,无疑正朝着这个方向,飞速地成长着。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
他拇指轻轻抚过她细腻的脸颊,暗紫色的眼眸中神色莫测。
“记住你说的话。”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纵容,“做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烙印。
“乖乖待着,寿宴之前,别再惹事。”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揽月阁。
房门关上,室内恢复寂静。
白柚慢慢坐直身体,脸上的醉意和娇憨瞬间褪去,狐狸眼里一片清明。
光团小声问:【柚柚,他信了吗?】
白柚轻轻摸了摸刚才被花俞沢吻过的额头,唇角微勾:
【他当然不会全信。但他需要我这把刀,只要我表现得足够有用,足够忠诚,他就会继续用我,纵容我。】
【至于信不信……】她眼神微深,【有时候,利益的捆绑,比单纯的信任更牢固。】
她躺回软榻,拉过薄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好了,戏演完了,该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了。太后寿宴……那才是真正的舞台。】
花俞沢并未走远,他转出回廊,便见萧恪独自一人立在庭院中的一株老梅树下,背影孤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戾气息。
花俞沢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在萧恪身后几步远处停下。
“殿下好雅兴,在此赏梅?”他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邪气,打破了夜的寂静。
萧恪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比不得花老板,美人入怀,春风得意。”
花俞沢低笑一声,走到萧恪身侧。
“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玩意儿,喝多了胡闹,怕她惊扰殿下雅兴,这才先行带走。”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恪转过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刺花俞沢,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小玩意儿?花老板的这‘小玩意儿’,胆子倒是不小,手段也高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