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凌挠头时,发间那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忽然晃了晃,在夕阳里闪了片金粉:师傅肯教,弟子定当用心!可话音未落,张清尘已摇头打断:也不行。他竹杖重重戳了戳青石板,你眼里也没有对胜利的渴望——没有渴望的人…..
马天凌耳尖泛红,忽然弯腰抓起药囊:师傅教训得是!我这就去找找感觉!话音未落,人已像阵风似的掠出院门,只留下竹杖点地的轻响在回荡。
张清尘还未开始侃侃而谈,以刚刚的事列说教一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欲言又止,忽然转身拍在江十六肩头,力道大得让江十六倒吸一口冷气:我还是决定传你两招。他眼角又堆起笑意,仿佛想掩盖那马天凌榆木疙瘩的尴尬。
江十六揉着发疼的肩膀,忍不住吐槽:您这是没得选了吧?!
张清尘干笑两声,喉间溢出的声响像碎玉相击般清脆,尴尬之余更添几分促狭。他微微俯身,鬓边垂落的银发扫过江十六耳际,带着夜露的凉意,低语时热气却轻绕耳畔:“今夜子时,老地方。”话音未落,人已匆匆抽身,宽大袖摆掠过案角,惊起半盏酒倾,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湿痕。
满座宾客皆怔,常生更是惊得双目圆睁,手指直戳江十六胸口,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吧十六哥,你跟那老头不会……”话未说完,江十六已猛然起身,屈指重重敲在他脑门,揪着耳尖便往回拽,笑骂道:“瞎想什么呢?轮也轮不到他老人家!再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圆圆原本正捏着瓷勺搅动药炉,闻言手一颤,汤匙“当啷”坠地。待听江十六亲口澄清,她眉间阴云忽散,忙捧着青瓷药盏趋步上前。指尖蘸了温热的膏脂,轻轻点在江十六颊侧伤处,凉丝丝的触感混着药香漫开。江十六初时还有些躲闪,待察觉圆圆手指绵软如春絮,擦过皮肤时竟带起一阵酥麻,竟鬼使神差地安静下来。两人目光相触,圆圆耳尖瞬间染了胭脂色,江十六也觉喉间发紧,慌忙别开眼,却见她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凝在唇边。
正此时,耄耋老猫“喵呜”一声跃上江十六肩头,尾巴尖扫过他后颈,凉得人一个激灵。它歪头盯着江十六,绿莹莹的瞳孔里映着两人微红的侧脸,忽然开口:“十六小子,你就不怕那老头又耍什么诈?上次他设的‘醉月局’可险些让你丢了半条命!”
江十六被这冷不丁的提醒惊得猛然回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沉默片刻才轻笑摇头。他伸手接过圆圆递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手,目光扫过堂中摇曳的烛火,嗓音忽而沉了几分:“现下这境况,就算他明摆着告诉咱这儿有个圈套,咱也得死心塌地往里钻——毕竟命都是他救回来的。”说罢又伸个懒腰,又补了句:“不过放心,咱心里有数,多少会留个七分神。”
经过清晨与张清尘周旋一事后,江十六心中渐生几分底气。那老头虽总爱故弄玄虚,但今日对凝骨丹的试探已显端倪——这丹药八成能稳稳落入自己囊中。可那道衍和尚说的话,此刻倒应验得真切,盯上自己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但敌暗我明之际,最妙不过装傻充愣,任他们算盘打得噼啪响,自己只当浑然不觉。
暮色初合时,离张清尘传功之期尚有一个时辰,江十六却已按捺不住。他踱出厢房,并非为了刻意打探,只是这通天府的景致委实勾人——青瓦叠嶂如远黛,月辉漫洒似碎银,比之江北的苍茫更添几分灵秀。他足尖轻点,已跃上檐角,身下是错落的青砖碧瓦,头顶是半弯冷月,风过时衣袂翻飞,倒像与这天地融成了一幅水墨。
忽听得瓦片轻响,似有活物在廊下簌簌穿行。江十六心头一紧,立时屏息凝神,从檐角探头望去——竟是圆圆!那丫头素日里最是贪嘴,可今日却蹑手蹑脚,裹着条深青毯子在廊间踱步,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倒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江十六暗自思忖,圆圆虽馋,却最是直爽,断不会学常生那等偷鸡摸狗的勾当。莫非是北夷那边有了新动静?毕竟她身份特殊,身为北夷公主,一举一动都可能牵扯两国暗涌。
念及此处,江十六不敢大意,当即弓身如猫,顺着檐角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待圆圆行至廊尽处,他方见那丫头缓缓掀开毯角——内里竟扑棱棱飞出只灰鸽!那鸽子通体灰羽,颈间却绕着一圈雪白翎毛,翅尖轻振时,月光落处竟泛着银蓝微光。圆圆抬手接住落在肩头的鸽子,指尖轻轻点着它的喙,眉眼间竟无半分慌张,倒似与这鸽子早有默契。
江十六忽然从廊柱阴影里转出,月光斜斜掠过他挑起的眉梢,连语气都染着几分促狭的月辉:“我说圆圆,再饿你也不能逮着什么吃什么啊——这鸽子又没二两肉,难不成你还想煲汤?莫不是跟谁学了两招,熬锅鸽子汤给我补身子?”
话音刚落,圆圆便如受惊的雀儿般猛地一颤,怀里的灰鸽“扑棱”一声振翅欲飞,惊得她双手紧护,指节都泛了白。待看清是江十六,她脸颊瞬间烧得比廊下灯笼还红,结结巴巴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日子承蒙江公子收留,我见你为凝骨丹奔波,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才……”
她说着忽然顿住,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像是在编织最合理的借口。片刻后,她忽然挺直腰板,指尖轻轻戳了戳鸽子的羽尖,认真道:“我老家燕殇关那边,有户远房亲戚是丹道高手!”
江十六闻言,眉峰微挑,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这妮子眼珠乱转时的慌乱,与方才护鸽子的认真,早已将他心中的猜测坐实——她定是怕他拿不到凝骨丹,想偷偷联系北夷皇室助他。他故意拖长尾音,凑近道:“怎么?我可是大破北夷天狼军的人,你还怕我连这武测都过不了?”说着忽然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帮子,“就这么担心哥哥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