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摩可的狂笑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枯枝上的积雪簌簌坠落成雪幕,连远处江北军残旗上的铜铃都叮当乱颤。他魔化的面庞在翻涌的黑气中若隐若现,眼窝深处两点幽绿鬼火跳动,阴森笑声如刀割般刺入江十六耳膜,让后者后颈寒毛直竖,指节因攥紧刀柄而泛出青白——白玉境对银将境,中间横亘着整整三个大境界的天堑,更遑论忽摩可是银榜上赫赫有名的存在,此等悬殊,在旁观者眼中无异于螳臂当车。
断墙旁的秦岳见状目眦欲裂。他强撑着踉跄站起,胸膛旧伤因剧烈动作而撕裂般作痛,血迹在月白战袍上洇开暗红花纹。他伸手欲拉江十六,却因伤势过重踉跄半步,只得用沙哑嗓音急切道:兄台!此番是我秦岳无能,累你舍身盗取妖兽已是大恩,哪敢再让你搭上性命!他喉间涌上腥甜,却仍固执地挺直脊背,将愧疚与焦灼化作最后的气力,我即刻拼了这残躯断后,你且速速离去——
江十六却忽然转身,眉峰微挑间已敛去所有慌乱。
”秦将军大可放心,我自有分寸。“
秦岳还欲再言,却被喉间涌上的腥甜打断。他望着江十六的背影——那道单薄的身形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正缓缓向忽摩可走去。
江十六的面色如雪,他心中暗忖:此番赌局,是他此生下过最大的注。若李虎能在黄昏前回到大营便多了一半赢面;若不能至,恐怕今日是要葬在此处了。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抽出腰间须弥刀与白驹剑。刀身泛着幽蓝光泽,剑刃映着残阳如血,两柄兵刃在他手中交错时,竟隐隐有风雷之声涌动,连地面上的碎石都随之震颤。
出招!
忽摩可望着江十六信誓旦旦的模样,忽然仰头狂笑,震得头顶乌云都簌簌散开。他掌心腾起的黑焰骤然暴涨百倍,竟化作一轮悬浮半空的黑色日轮,边缘翻卷着紫火,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焦糊味,连三里外的枯树都被余波燎得焦黑冒烟。江十六瞳孔骤缩,暗道不妙,当即咬破舌尖借血气稳住心神,双手结印如穿花蝴蝶般翻飞,口中念诵乾坤决真言——以气化形,以形诞聚,要领于心,偷天换地!
白光炸裂的刹那,两道与江十六气息修为分毫不差的身外化身赫然显现。真身与化身如双生闪电,一左一右分驰两路,裹挟着破风之声直取忽摩可。忽摩可见状冷笑一声,眼尾挑起轻蔑的弧度:雕虫小技,真当老子会上第二次当?他抬手一指,空中黑日忽然分裂成两团,裹挟着滚烫岩浆直坠地面,今日便让你这蚍蜉之辈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忽摩可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他左手催动黑日残影轰向左侧化身,右手握拳裹挟着暗红魔气直取江十六真身。
就在两人身形即将碰撞的刹那,江十六忽然咬破舌尖,鲜血混着真气在喉间翻涌,他低喝一声:“换位!”
霎时间,远处被黑日锁定的分身周围泛起诡异的空间涟漪,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琉璃在虚空中碎裂。真身与分身的位置瞬间倒转。
“就这移形换位的把戏?”
忽摩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轻蔑。他身形骤然加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掠向换位后的江十六。黑日坠落处,地面轰然塌陷成三丈深坑,熔岩如赤练蛇般窜动,将岩石熔成暗红铁水,蒸汽腾腾中,连空气都泛起焦糊的腥甜。魔爪探入深坑时,指尖却只触到一道残留的源力波动——真正的江十六正单膝跪在十丈之外,唇角溢出暗红血沫,面色惨白如纸。
“从一开始……”江十六忽然抬眼,眼尾挑起狡黠的弧度,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就没打算硬接你这两招。”
忽摩可怒色难掩,不禁开口骂到
“那你又是如何笃定我会放弃眼前,来阻击换位的”你“?你真以为你能扛住我这黑日?”
江十六擦去嘴角血液,带着一丝得意说道。
“我并没有底气能抗你这一招,只不过我在赌,赌你的杀心更重,在我施展换位后你不会放过让我一丝一毫逃掉的机会!”
随即他单掌撑地,膝盖微微颤抖着缓缓站起。尘土簌簌从衣摆滑落,在日光下划出细碎的金芒。他忽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银弧,嗓音清越如碎玉相击:“一合了!”
忽摩可闻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如蚯蚓般突突跳动。他虽对江十六这诡谲的“身外身”法门恨得牙痒,却不得不认下此招。杀意刚自心头翻涌,忽又想起那被盗走的猫妖——若不能完好追回,那他这一身魔攻威力减半不说,继续强行运转还有被反噬的风险!
念及此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只剩满眼凶光。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靴底在地面碾出深深的痕迹,凶目圆睁如铜铃,喉间溢出阴恻恻的笑声:“算你一招又何妨?我倒要看你这身外身还能用几次?”说着忽然抬手,铁指如钩指向江十六摇晃的身形——月光下,那身影确实如风中残烛,连发梢都沾着细密的汗珠,在夜风里凝成冰晶,“且看你这第二招,可还有命使出第二次?十条命都不够填这杀阵!”
江十六听罢,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尾微挑,竟似要笑出眼泪般地嗤笑起来。
“忽摩可,你可曾细想——前些日子金陵城外那场血雨腥风中,陨落的拓跋烈,究竟是栽在谁的手里?”他忽然压低声音。
忽摩可闻言,原本垂在身侧的爪子猛地攥紧。他抬眼时,眉峰如刃,瞳孔里翻涌着暗潮般的轻蔑:“拓跋烈?那厮虽是靠着千人冢里邪门歪道的魂祭才勉强堆出个假鎏金境,可到底是悟出了神通的修士——怎的,你这连青钢境都没有的蝼蚁,倒敢说杀他的是你?”
江十六微微仰起下巴,下颌线在跳动的烛光里划出凌厉的弧度。他从兜里缓缓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冠,那正是当初鬼嚎峡内带出来那拓跋烈带的金冠,原想着当作小金库,连前些日子宁愿骗常生的簪子都没舍得自己拿出来当掉,此刻却真成了他赌约中的筹码。
“不错!”他忽然将金冠重重摔在地上,金属与石案相击的脆响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那夜的雷暴响彻了整个洛朝,整个洛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说着江十六手中电弧翻滚,“你不会以为我的底牌只有那奇怪的身外身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