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雨勒紧冯清泉的刀锋在微微颤抖。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
他死死盯着雷瑟,余光却瞥向不远处那滩被雨水稀释的暗红——那是箫云倒下的位置。
时间在窒息的对峙中流逝。三秒。五秒。
突然,那滩血泊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冯清泉的抽泣戛然而止,惊恐地睁大眼睛。
箫云的身体正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从浸透雨水的泥地上“升起”。
被光刃贯穿烧焦的心脏部位,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再生,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
他晃了晃脖子,关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沾满泥浆的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握住地上的横刀。
嗡——!
一点寒芒,毫无征兆地撕裂雨幕,直刺雷瑟后心!
速度快到冯清泉只看到一道扭曲的残影。
雷瑟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颂!
刺耳的音爆撕裂空气,红光闪现,雷瑟已出现在楚曼珠身侧。
光刃横斩,精准地格开那致命一击,刀锋相交处爆开一蓬刺目的火星!
箫云一击落空,眼中毫无波澜,刀锋顺势一转,直取楚曼珠咽喉,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同一时刻,箫雨猛地将冯清泉向前一推,自己则转身向着与哥哥相反的方向,全力爆发冲刺。
速度之快,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水线。
雷瑟的光刃再次斩断箫云手中的横刀。
刀身断裂的瞬间,新的金属已开始增生。
“你的兄弟,跑得真快。”
箫云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新生的刀尖再次指向楚曼珠。
他看穿了雷瑟的弱点——精神力的消耗。
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只要趁雷瑟精疲力尽之时,一鼓作气拿下楚曼珠的性命,任务就完成了。
只要箫雨不死,他就能用这具不死的躯体,将雷瑟拖入泥沼,直至其力竭!
光刃毫无意外地再次斩断横刀。循环往复。
冯清泉瘫坐在泥水里,看着这超出常理的再生与碾压般的攻防,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多余。
“麻烦。”
雷瑟的声音低沉下去,光刃吞吐的红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他再次将光刃刺入箫云的心脏,搅动。
焦糊味弥漫。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手。
光刃拔出,带起一溜血珠。
下一秒,赤红的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雨幕。
嗤啦——!
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箫云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错愕的表情。
紧接着是四肢,光刃精准地切入关节缝隙,高温瞬间碳化组织,阻止再生。
断肢在泥水中抽搐,如同被拆解的玩偶。
恐怖的场景让冯清泉一辈子都后悔掺和进这场战斗。
雷瑟接着当着两位女生的面将箫云切割分解,细细地切作臊子。
冯清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酸水混合着雨水从指缝溢出。
楚曼珠素来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偏过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色苍白如纸。
雷瑟站在一片狼藉的残肢断骸中,光刃上的高温蒸腾着血污,发出滋滋声响。
他甩了甩刃上的残渣,像拂去灰尘。
抬眼看向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人。
“抱歉,您二位就当没看见吧。”
随后露出一个微笑,想尽可能展示自己的和善让二人不再害怕。
但在她们的眼中,她们看到了生平最可怕最邪恶的笑容。
“还有件事。”
雷瑟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雨幕涟漪。
已经跑出五公里远的箫雨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失去了意识。
雷瑟几秒钟就追上了他,并给他的脖子来了一记重击。
“这个活口带回去给夕颜。”
雷瑟单手提着昏迷的箫雨,如同拎着一袋货物,身影几个闪烁,已回到墓园边缘。
冯清泉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泥泞的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指向远方。
楚曼珠依旧站在原地,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她看着雷瑟和他肩上的人,眼神复杂难明。
“楚小姐,要不去事务所坐会?那里安全。”
楚曼珠沉默地摇头,后退一步,动作带着无声的抗拒。
眼前这个男人,比追杀她的“静脉”更让她感到深不可测的危险。
雷瑟扫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和昏迷的箫雨。
“静脉”折损一人,俘虏一人,短期内应该无力再组织有效刺杀。
有情况的话,他也能根据那缕头发迅速赶过去。
“也好,保重。”
……
失重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吴阡夜的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
左肩的贯穿伤传来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迅速撕下破烂的衣襟,草草包扎止血。
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漆黑箭矢,他俯身,动作利落地捡起三支,插在腰后。
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
直觉告诉他,这些来自死亡陷阱的馈赠,或许能成为钥匙。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金属走廊,长约百米,宽度仅容三人并行。
天花板高悬,三台磨砂黑的巨大装置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其上,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在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流淌。
空气凝滞,唯有机器内部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嗡嗡”声,沉重而规律。
墙壁、地面、天花板,皆由光滑的合金铸造,没有任何掩体。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是唯一的出口。
嗡鸣声陡然一变。
一只误入此地的飞虫,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正懵懂地掠过其中一台机器的下方。
滋——!
三台机器顶部的红外探头瞬间锁定目标,如同被惊醒的毒蛇。
沉重的基座发出液压转动的摩擦声,三三条比手臂粗的机枪枪管同步旋转,精准地对准了那只渺小的飞虫。
下一秒,地狱降临。
乒乒乓乓乓乓乒乒,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填满整个空间,炽烈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形成三道交叉的死亡火网。
无数黄铜弹壳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地,发出清脆密集的撞击声。
灼热的弹头撕裂空气,带起滚烫的气浪和刺鼻的硝烟。
那只飞虫瞬间就被彻底气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枪声骤停,青烟袅袅,从滚烫的枪管上升起。
浓烈的火药味混合着金属灼烧的气息,令人窒息,地面铺满了一层滚烫的弹壳。
吴阡夜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瞳孔在强光下收缩。
“反应阈值……低得离谱。”
他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只飞虫触发如此狂暴的火力,意味着任何高于环境温度的移动目标——哪怕是他呼出的一口气,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掩体,没有死角。
唯一的生路,是穿越这百米死亡地带,抵达尽头的门。
而门后,很可能就是出口,又或是第四关。
他靠在入口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让呼吸平复。
肩头的疼痛和弥漫的硝烟刺激着神经。
从窒息囚笼,到箭雨洗礼,再到眼前的钢铁绞肉机……这绝非游戏。
这是一场筛选,一场用死亡作为淘汰标准的残酷测试。
通过者或许能触及某个核心,失败者则化为尘埃。
“冷静。洞察。反应。现在……是隐匿。”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天花板上惨白的顶灯。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隐匿?
这正是他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他反手抽出一支腰后的黑箭,没有瞄准,甚至没有过多蓄力,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咻!
轻微的破空声几乎被机器的嗡鸣掩盖。
箭矢化作一道精准的黑色闪电,无声地击中走廊中段的一盏顶灯。
啪!
玻璃碎裂,灯光熄灭,那片区域瞬间陷入阴影。
动作毫不停歇。第二支箭出手!第三支!
啪!啪!
接连两声脆响,百米走廊的照明被彻底掐灭,只余下三台机器顶部的红外探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红的光点,如同恶魔之眼,冰冷地巡视着下方绝对的黑暗领域。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
【夜潜】。
无声无息,他的身影彻底融入这片人造的黑暗。
并非消失,而是成为了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心跳放缓,体温在意志的压制下无限趋近于环境温度,毛孔闭合,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微弱,气息被黑暗吞噬。
脚步落下,如同踏在虚空,没有一丝声响。
他迈步走入走廊。
红外探头毫无反应。
扫描的红光一遍遍掠过他所在的区域,却如同扫过空气。
他就这样,在恶魔之眼的注视下,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从容不迫地穿越了百米死亡地带。
指尖触碰到尽头冰冷的金属门把。
“第三关,通过。”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门无声滑开。
吴阡夜一步踏入,身后的门瞬间闭合。
呼!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面具立马吸在了他的脸上。
无论他如何撕扯,面具都纹丝不动,仿佛要长在他的脸上。
面具戴上脸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有东西被压制住了,压迫感涌上心头。
疑惑之际,一股带着金属腥气的风压扑面而来!
他甚至没看清门内的景象,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急仰!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他的鼻尖轰然砸在刚刚关闭的门板上!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麻,厚重的合金门板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吴阡夜旋身后撤,拉开距离,心脏在胸腔狂跳。
抬眼看去,一个同样戴着磨砂黑金属面具的身影站在门内。
身材高挑匀称,穿着贴身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
刚才那足以轰穿钢板的一拳,正是出自这只纤细的手臂。
吴阡夜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肩头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无暇顾及。
第四关,是死斗。
一股极淡的、熟悉的冷冽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