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从木屋旧址附近的杏花村开始。村子不大,十七年过去,老住户走了大半,剩下的多是些守着老宅的老人。沈砚和清玄踩着晨露进村时,恰逢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几个纳凉的老太太,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翻飞,嘴里絮叨着家长里短。
“老人家,向您打听点事。”沈砚递过一瓶矿泉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早已长满荒草的空地——那里曾是他们的家。
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抬眼打量着他,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你是……沈家的小子?”
沈砚一愣。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孩童模样,没想到竟有人认得。
“像,真像你爹。”老太太放下针线,叹了口气,“那年头的事,唉,造孽啊。”
“您还记得十七年前那场火吗?”清玄在一旁轻声问,手里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线团滚落在地。旁边戴头巾的妇人赶紧接过话头:“记不清喽,都多少年了,警察不是说意外吗?”
“怎么是意外?”蓝布衫老太太忽然提高了声音,“那晚我起夜,明明看见西厢房后墙根有火光晃了一下,不是屋里的炉子那个方向!”
这话一出,几个老人都沉默了。戴头巾的妇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老姐姐,别瞎说,当年周警官都定了性的。”
“周明远?”沈砚捕捉到关键信息,“他当时有没有问过您这些?”
老太太梗着脖子摇头:“他就来过一回,听村支书说了几句就走了,哪肯听我们这些老婆子唠叨。倒是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蹲在烧焦的墙根下看了半天,还问我有没有闻到怪味。”
“白大褂?”清玄追问,“您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高高瘦瘦,戴个黑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老太太回忆着,“他说那火不对劲,好像有煤油味。后来没过几天,就听说他调去外地了。”
沈砚心里一动。法医?还是技术科的人?他拿出手机翻出周明远的照片:“您看,当年是这个人来办案吗?”
“是他。”老太太点头,“那时候他还没现在官大,穿个警服拽得很,谁的话都不听。对了,”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着火前三天,我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来找你爹,两人在门口吵得厉害,好像是为了什么‘账本’。”
“账本?”沈砚追问细节,老太太却摇着头说不上来了,只记得那男人临走时狠狠踹了一脚门槛,骂了句“不识抬举”。
两人继续往村里走,又找到当年的村支书。老人卧病在床,说起往事只剩含糊的叹息:“周警官说……要稳定,别声张……后来就没人提了……”
离开杏花村时,日头已过正午。清玄看着录音笔里零碎的线索,眉头紧锁:“那个白大褂和西装男人,会不会和案子有关?”
沈砚靠在车窗上,指尖敲着膝盖。周明远的刻意回避、消失的白大褂、神秘的西装男人、还有父亲临终前提到的“不是意外”……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隐隐指向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去查市局当年的技术人员名单。”沈砚忽然开口,“特别是‘11·7’案后调走的人。”
清玄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是局里的同事,声音带着急色:“沈队,不好了,周副局长刚才在办公室晕倒了,送医院了!”
沈砚心里猛地一沉。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他们开始调查的时候?
“我们现在过去。”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杏花村的炊烟渐渐模糊,而那片荒草覆盖的旧址,仿佛正无声地催促着他们,快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