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朔城光复、张魁授首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凌风有意地推波助澜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这消息所带来的震撼,远比之前的任何一场胜利都要剧烈,因为它意味着荼毒天下、僭居神京的最大一股恶势力已被连根拔起,笼罩在炎族头顶最厚重的一片阴云被悍然撕开!
在江宁, 西线大营内,当刘义虎与赵矿印接到凌风的密令与天朔大捷的正式通报时,两位老将激动得几乎老泪纵横。赵矿印更是对着天朔方向深深一拜:“社稷神器,终得重光!大王万岁!” 没有任何犹豫,西线近四万大军立刻结束了长达半月有余的“佯动”,如同苏醒的巨兽,猛地调转兵锋,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滁州!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这一次,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的毁灭性打击!
在南方各地, 那些尚在观望、甚或与万破天仍有藕断丝连的州郡守将、地方豪强,闻此惊天巨变,再无半分犹豫。斩杀使者、紧闭城门拒绝滁州信使、甚至主动派兵北上“助剿”者,比比皆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万破天这面曾经看似还能遮风挡雨的破旗,在凌风赫赫武功与煌煌大义的映照下,已彻底失去了任何价值与吸引力。
而在滁州, 崔氏别院内的万破天,几乎是最后一批得知真相的人。
起初,他只是察觉到西线的北疆军攻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不再是之前的纠缠骚扰,而是真正的攻坚拔寨,前线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紧接着,他与外界联系的几条隐秘渠道相继中断,派往天朔方向的斥候和信使也一去不回。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直到他安插在某个临近州郡、冒着奇险拼死送回消息的暗桩,将那份字字如刀的北疆王第二道檄文和天朔确已易主的消息带到时,万破天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虎皮大椅中,半晌无声。
“天朔……丢了?张魁……死了?”他喃喃自语,脸色先是煞白,随即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凌风小儿主力明明在西线!他怎么可能……”他猛地看向身旁噤若寒蝉的崔焕,“崔太守!你告诉朕,这不是真的!”
崔焕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陛……陛下……消息,恐怕……恐怕属实。西线北疆军攻势如火,绝非佯攻。且……且各地传来的风声,都……都指向天朔已失啊!”
“噗——!”
急怒攻心之下,万破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将身前桉几染得一片猩红!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联合张魁已成泡影,自身反而成了凌风檄文中“勾结海寇、天下共击”的国贼!东西夹击之势已成,他这滁州弹丸之地,如何能挡?
“凌风!凌风!!”万破天状若疯魔,将桉几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你杀我廷儿,毁我基业,如今还要赶尽杀绝!朕与你不共戴天!”
无尽的仇恨与绝望淹没了他。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走。投降?凌风的檄文已明确要他的首级!突围?东西南北,皆是死路!他就像一头被围猎的野兽,被困在了这滁州山城之中。
“陛下,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崔焕声音发颤,他同样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临近。
万破天喘着粗气,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如何是好?哈哈哈……”他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既然他不给朕活路,那朕就与他鱼死网破!传令!将所有粮草物资集中入库,全军退守内城!征发城内所有青壮上城协防!告诉将士们,凌风要屠城!不想死的,就跟着朕血战到底!就算死,也要崩掉他北疆几颗牙!”
他这是要焚毁一切,裹挟全城军民,进行最绝望、最残酷的巷战!
然而,他麾下本就士气低落的军队,以及滁州城内的百姓,在听闻天朔光复、张魁伏诛的消息后,又有几人还愿意跟着他这个“勾结海寇”的国贼一起殉葬?
就在万破天强行下令,城内一片鸡飞狗跳、怨声载道之际,刘义虎与赵矿印率领的西线大军前锋,已抵达滁州城外十里,开始安营扎寨,构筑围城工事。而东面,裴勇仁率领的一万五千天朔精锐,也正日夜兼程,赶来汇合。
滁州,这座万破天最后的巢穴,已然陷入重围。困兽犹斗,其挣扎注定惨烈,但其覆灭的结局,已然注定。只是这覆灭的过程,需要多少鲜血来浇灌,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