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明走到宝座前十丈,微微躬身:“掌门。”
寒玉宝座之上,水冷香那冰雕般的眼眸终于微微转动,落在大长老身上,声音依旧清冷无波:“大长老何事亲临?”
水镜明直起身,语气沉凝:“掌门,巡水使的禀报,老夫已知晓。四名外族入侵者,携水麒麟之力,连破外围关卡,甚至从镇渊大蟹钳下脱身,正逼近水灵宫。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圣地图安危,不知掌门有何应对之策?或令诸位长老一同出手,将其拦截于宫外?”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水灵宫沉寂太久了,久到几乎让人忘了外敌的存在,如今突然出现如此棘手的闯入者,由不得他不心急。
水冷香静静听完,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冰泉流淌,冷静地分析着与当前危机似乎无关的事情:
“大长老可知,木灵族掌门木林杉,为何败亡?”
水镜明一怔,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听闻是遭了那金如虎的毒手……”
“非也。”水冷香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木林杉,是亡于其族内盈克与金灵族金如虎的勾结算计。根基自毁。击败木灵族的,非是外敌,而是其自身之弊。”
水镜明愕然。
水冷香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金灵族金如虎,弑杀木林杉,妄图吞并木灵族,嚣张跋扈,已犯众怒。他那大徒弟无涯,抱必死之念复仇,哀兵必胜,金如虎败亡,亦是情理之中,非战之罪,实乃失道寡助。”
“至于火灵族火银花,”水冷香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嘲讽,却又快得如同错觉,“外强中干,昏聩不明,偏信那跋扈护法冯大女,致使族内怨声载道,离心离德。其败,是迟早之事,与外人强弱无关。”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目光似乎扫过虚空,仿佛能看到那正不断靠近的四人。
“如今这四人,那道士晟竹,乃正统道教传人,根基深厚,道心坚定;那无涯,虽戾气深重,却恩怨分明,其道亦属刚猛一途;那花晨子,木灵之体,生机纯粹,所修亦是自然之道。此三人,皆可溯其源,可观其行,虽为敌,却非不可测之变数。”
水镜明听得心神微震,没想到掌门远居深宫,对外界风云变幻竟了如指掌,且洞察如此深刻!他忍不住问道:“那……依掌门之见,我等便无需担忧了?”
“担忧?”水冷香的目光终于再次聚焦,落在大长老身上,那冰冷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凝重,“我为何要担忧几个注定失败之局的残余者?又或是几个根基明白的道统传人?”
她的声音略微压低,如同寒冰相互摩擦:“我唯一在意的,是那个叫南烟的丫头。”
“南烟?”水镜明回想巡水使的禀报,“那人似乎修为并非最高……”
“泰山之上,我曾遥遥一瞥。”水冷香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其根脚模糊,功法路数迥异寻常,看似寻常,却总在关键时刻有惊人之举。她一个小姑娘居然会早已失传的天罡火雷大法,这是我没想到的,她背后,站着谁?目的为何?我看不真切。”
她微微停顿,即便是她那万古冰封般的语气,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更令我意外的是,南岳之地,他们竟能引得陆压道君那般存在现身插手……这绝非寻常气运所能解释。陆压道君超然物外,为何会为他们破例?”
水镜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陆压道君的名号,即便在这北岳水底,也足以令人心神剧震!他此刻才明白,掌门那看似漠不关心的姿态下,早已将一切利害关系算到了极致深处!
“那……那该如何是好?”水镜明的声音不禁带上了一丝紧张。
水冷香缓缓靠回寒玉宝座,恢复了那极致的冰冷与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丝波动从未出现过。
“无妨。”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我这水灵宫,非是南岳火山,亦非金灵锐土,更非木灵废墟。此地,乃北岳极渊,万水归寂之所。”
“他们能一路闯到此地,正好省了我一番手脚。”
“既然来了……”
水冷香的眼中,那一点冰冷的寒芒骤然凝聚,如同深渊中最冷的冰刺。
“我便为他们备好了一份‘薄礼’。”
“保证让他们……不虚此行,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整座水灵宫仿佛与她的话语产生了共鸣,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隐晦、却恐怖到极致的寒意,如同苏醒的太古巨兽般,在宫殿深处悄然弥漫开来。
水镜明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他深深地看了掌门一眼,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然化为水波退去。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水冷香独自端坐。
她微微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极细极幽蓝的水流如同活物般缠绕游动,散发出冻结一切的绝对寒意。
她的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那即将踏入绝地的四人身上。
冰冷无声的杀机,已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