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上午,天空阴沉,寒州又下起小雨。
马厩旁的木屋内,江汐月升起火,与穷奇聊起来。
“大猫,还得委屈你一阵子。上回你的族人来,带了好些豺狼虎豹,若是再来,还需要你吓退它们。”江汐月一边说着,一边喂它糕点,不时再摸摸它的大脑袋。穷奇很温顺的吃着东西,头也不抬。
“古有对牛弹琴,今有对兽聊天。”思云坐在一旁笑着。
“它能听懂,只是你不懂它罢了。上回那些猛兽,总是大猫吓跑的吧,免了多少灾祸。还好,我们还留了一只。”说罢,笑嘻嘻的看着穷奇。
“你怎么不怕这些猫科动物呢…?”
“小的时候,府院内常有野猫跑进来,每次看见,我就会拿糕点喂它们,久而久之,也就和它们成了好朋友。穷奇嘛…我看也就比小猫大上几圈,给人的感觉都差不多。”
“你,真把它当猫看啊?这凶兽,可是能吃人的。”说完,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我后来想想,说不定大猫认识你,才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抓伤。若真的兽性大发,一口下去,怕是身首异处、性命不保,那才危险呢。”
“是…是…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思云无奈笑笑。
“本来就是嘛。”江汐月回头,又跟穷奇玩闹起来。
穷奇此时也是配合,真如温顺的大猫般,一会儿被捏脸、一会儿被抱的,竟然没有丝毫怒意。
“叮叮叮-!”不远处传来刺耳的金鼓声。“不好了!骨匪又下山了!”外面兵勇四处奔走相告。
“又来?”思云站起身,“我去看看,你待在此处。”
“那怎么行,还得靠我的大猫退敌呢。”江汐月伸手去解开绳索。
旁边的守卫,再次瑟瑟发抖躲在桌下,用木盾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江汐月看着觉得好笑,每次穷奇有动作,守卫都躲在木盾后暗中观察。江汐月牵起穷奇的绳子,与思云一道走出去。
经过几日堆筑,城墙的范围延展了不少,蒙鳌带着众人来到一处豁口,并没有贸然前进,只是齐刷刷的站着。
另一边,兵勇也聚集在一起,各个手持兵器,紧张的盯着对方一举一动。
“我们要找陆思云!”蒙鳌大声喊道。
“对!找陆思云,叫他出来!”“陆思云出来!”众小弟纷纷呐喊。
“陆大人,刚才这骨匪叫嚣,要见陆大人。”看着思云走过来,闻仲举着伞,赶紧向前相迎。
“见我?这倒稀奇,以往都是不宣而战,如今却要见我,待我前去会会。”
“大人,请。”闻仲刚想带路,被江汐月身后的穷奇吓了一跳,“这…夫人还是留步吧。陆大人,夫人带着穷奇前往,若穷奇见了旧主,怕是要跑回去了。”
“也好,若穷奇都放归雨山,骨匪又有了利器。汐月,你在这等我一番。”
闻仲领着思云向前走去。
“蒙鳌首领。”思云高声喊道。
众小弟见到思云走出,纷纷安静下来。
“陆太傅!我们这次来,有两件事!若是你能答应,我们自当退去,今后也不再动刀动枪,你觉得如何?”
“首领深明大义、定争止纷,能如此说道,甚是令人欣慰。你且说来!”
“在说事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此前你说上古时期,有记载穷奇之奇书。可是真有记载?”
“自然不假!若从渊源算来,是我华族先辈。”思云点头。
“既然如此,我族世代供奉神兽,祖辈应该与你的先辈亦有交集。既是祖上有渊源,后辈多少应该有些情分。”
山匪居然要跟自己认亲…?思云疑惑。
“穷奇乃华族神兽,既有记载、亦有供奉,我等先辈,当然同根同族。”既然对方要认亲,思云乐见其成。
“确是如此。”“这秦人说的有点道理。”众小弟听完,交头接耳,点头认同。
“好,问题问完。我们有两件事要说。”蒙鳌高声道,“第一,归还我族神兽穷奇,可能做到?”
“自当归还。你族世代供奉穷奇,视同一家,应当团聚。”
“这秦人不错。”“希望他说到做到。”众小弟又是一阵讨论。
蒙鳌见状,继续说道,“陆太傅爽快!这第二件事,借粮!山寨物资匮乏,刚才你说与我等先辈同根同族,既是同族,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希望陆太傅助一臂之力!”蒙鳌眯着眼,小心翼翼的观察思云的态度。
“那是自然。寒州开仓,接济尔等!”思云大声说道。
“诶?大人?大人!万万不可啊…”听到这番表态,闻仲赶紧走上来,面露难色,“大人,寒州气候恶劣,耕种不易,粮食紧缺,养活城内百姓已是万幸,何来余粮,送给这些骨匪?”
“是啊,给这些骨匪,岂不是养虎为患。”“这些人绝非善类,还要供养他们。”“说的好听是借,他们哪有能力还给我们?”“这就是换着法子抢我们的。”兵勇之间也纷纷讨论起来。
蒙鳌也听到众人的讨论之声,仰着头,看思云如何处置。
思云神情轻松,转头问道,“闻县令,我等粮仓,余粮几何?”
“最多只能撑到夏末秋初,今年必要全力耕种,不然秋冬口粮不保。”
“闻县令,且带我们一同去看粮仓。”
“这…骨匪凶残、小心有诈…”闻仲担忧的看着对面。
“无妨,交给我。”思云继续高声说道,“所有人都听好了!其一,今日我陆思云答应蒙鳌首领借粮一事,你们都是见证者,可做旁证。其二,你们首领说的是借粮!不是抢,若敢用强力,我等必以刀剑相向。其三,借可以,只是寒州粮食紧缺、可借不多,若是不信,可遣数人同我等前去一看。”
几句话把蒙骜众人架在道德高处,已经没有理由轻易动武。
“秦人说的在理。”“走,看看去!到底有多少余粮?”“对,小心秦人骗我们。”“我们的人就在这,量他们也不敢使诈。”蒙鳌带着几个小弟大踏步走过来。
“诸位,请!”
不多时,众人来到粮仓前。
看着骨匪人数不多,闻仲大着胆子喊道,“开门!”
守粮的兵勇打开大门,成堆的谷物展现在众人面前。蒙鳌上前查看,略略清点了一番,轻声道,“存量最多200石。”
“你说的没错。陆大人在上,这些,便是寒州城全部的余粮。寒州兵民5千余众,每月消耗口粮50石,即使不考虑鼠患、霉腐等耗损,这些也只能支撑四月左右,彼时秋收尚未开始。”
“我们弟兄近千人,每月需口粮10石左右,若是算上我们,这些只能撑三月。”蒙鳌和几个随行的小弟说道。
“那还有三个月左右的缺口。”“看来这县令没有撒谎。”“老大,不如我们来硬的…”
“闭嘴!”蒙鳌骂道,“刚才秦人当着所有人面说过,我们是借,不是抢!此时下手,岂不颜面丢尽了?”
蒙鳌虽然嘴上骂,但心里想,明抢确实是更快的方法,只是不能长久,且失信于众人,今后不能服众。
借粮的话只是嘴上说说,山上不产粮食,今后如何能还的上?一时间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