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
石板裂缝中传出沉闷的爬行声,空间裂隙边缘不断撕开,黑雾翻滚。三只牛犊大小的怪物已经完全爬出,四肢粗壮,背上长着三颗头颅。它们趴在地上,六只眼睛扫视四周,喉咙里发出低吼。
陈昭站在原地,双手握紧崆峒印。金光护住全身,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灰气开始重新流动。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呼吸越来越重。
钟馗刚才已经冲向部落边缘,身影消失在雾气中。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第一只鬼犬张开三个嘴,喷出黑色雾气。雾气碰到金光,发出嘶嘶声,被挡住。第二只从侧面扑来,爪子砸在屏障上,陈昭整个人被震退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咬牙撑住。
这些鬼犬不是无差别攻击。它们的动作有节奏,三颗头分别负责观察、进攻和防御。这不是野兽,是经过训练的守卫。
他忽然想起什么。
在冥河之战时,楚江王残魂曾交给他一块令牌。说是远古鬼将留下的信物,能镇压同源邪物。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纪念品,一直收在怀里。
现在这三只鬼犬的气息,和那场战斗中的某些存在很像。
他左手松开崆峒印,右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出一块青铜令牌。表面刻着扭曲符文,边缘磨损严重,看不出原本形状。
就在他取出令牌的瞬间,识海中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远古守卫级怨灵,等级S-,建议规避】
他没理会。
令牌刚离开衣袋,突然自行浮起,悬在半空。一道微弱金光从符文间渗出,轻轻颤动。
三只鬼犬同时停下动作。
最强的那只六目锁定令牌,中间的头缓缓转向陈昭,又看向空中悬浮的青铜片。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低吼了一声,后腿微蹲。
下一秒,它猛地调转方向,扑向高台上的长老!
利爪撕破肩甲,鲜血溅落。长老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额头符纹瞬间变红。他抬手想念咒,却被另一只头咬住手臂,皮甲碎裂。
“守卫反噬!”台下一名战士惊喊。
阵型立刻乱了。原本对准陈昭的骨矛纷纷转向高台,几名战士冲上去试图拉开鬼犬。但那东西力气极大,三条腿死死按住长老,中间的头越咬越深。
外围的战士犹豫了一下,有人继续盯着陈昭,有人转身支援长老。防线出现缺口。
陈昭抓住机会。
他把全部阴气灌进崆峒印,掌心发烫,暗金纹路一闪而亮。他跃起冲向侧翼那只鬼犬,用尽全力将官印砸向其头部。
一声脆响。
骨刺崩裂,黑血喷出。鬼犬哀嚎着后退几步,两个头转向陈昭,眼中露出忌惮。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战士都看到了这一幕——外来者重伤了守卫级鬼犬。
陈昭喘着气,单膝跪地,手撑地面。他的左臂已经开始发麻,灰斑顺着脖颈往上爬。但他没倒下。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力气。再打下去,撑不过三招。
可现在的局势变了。
鬼犬攻击长老,战士分神救援,他自己重创敌手。三方混战中,他已经不再是被动挨打的那个。
他慢慢站直身体,举起手中的崆峒印。金光虽弱,但仍在闪烁。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杀你们。”他声音沙哑,“也不是为了抢东西。”
没人回应。
只有鬼犬的低吼和长老的喘息。
他盯着高台上那个负伤的身影:“你们设毒酒局,想试探我。但现在,真正的威胁在你们背后。”
长老靠着石座,脸色发白。他看了一眼陈昭,又看向还在撕咬自己的鬼犬。眼神复杂。
“你……怎么控制它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陈昭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它还在微微发光,但幅度减弱了。看来维持这种感应需要消耗某种能量。
“我不控制它。”他说,“我只是唤醒了它该认的东西。”
长老沉默。
台下的战士们也停了下来。有人收回骨矛,有人仍保持戒备。但他们不再围拢过来。
远处的空间裂隙还在震动。
第三只鬼犬徘徊在外围,六目扫视全场。它没有加入战斗,也没有离开。像是在等待命令。
陈昭知道不能放松。
这些鬼犬还没走。只要裂隙不闭合,它们就不会消失。而一旦他表现出虚弱,刚才建立的优势会立刻崩塌。
他必须掌握主动。
“我可以帮你们关掉那道裂隙。”他说,“但我需要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长老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你体内有妖魂气息,和它们是一类。”
“那你解释一下。”陈昭打断他,“为什么你的‘守卫’会攻击你这个主人?”
长老一怔。
周围几个战士面露疑色。
确实,守卫不会无缘无故袭击族内高层。除非……它感知到了什么。
陈昭往前走了一步。
“它闻到了血腥味。但不是普通的血。是你用了不该用的东西,在召唤它们。”
长老瞳孔微缩。
陈昭继续:“你在用活人祭品加固结界,对不对?否则这么大的裂隙,早该吞了整个部落。”
空气凝固了。
一名战士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他人脸色变了。
长老没有否认。
陈昭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是不知道危险,他们是被困住了。外面有威胁,里面也有。他们只能靠献祭维持平衡。
“我可以关掉裂隙。”他说,“但你要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长老盯着他,许久才开口:“是上面的人。每隔三个月,我们必须送上三具活体。不然……裂隙会扩大。”
“谁规定了这个规矩?”
“一个穿黑袍的人。他带来这块石碑。”长老指了指高台角落的一块残碑,上面刻着类似锁链的图案。
陈昭记下了位置。
这时,外围那只鬼犬突然动了。
它缓缓走向裂隙边缘,三个头同时仰起,发出一声长啸。黑雾从中涌出,又有新的轮廓在成型。
长老脸色大变:“它要叫同伴!”
陈昭立刻抬手,将一滴血抹在鬼将令牌上。
血渗进去的瞬间,金光暴涨。
鬼犬猛地回头,六目死死盯住令牌。
陈昭举起它,指向裂隙:“闭嘴!”
令牌剧烈震动,仿佛要脱手飞出。但他死死握住。
鬼犬低吼着,一步步后退,最终停在裂隙前,不敢再靠近。
全场再次安静。
陈昭的手在抖。这一滴血让他眼前发黑,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知道撑不了太久。
但他赢了这一刻。
他站在石地中央,手持破损的崆峒印,另一只手举着发光的令牌。脚下是焦化的黑土,身边是喘息的鬼犬和负伤的长老。
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
远处的裂隙仍在撕裂,黑雾翻腾。新的影子在成形。
陈昭盯着那片黑暗,喉咙干涩。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