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单膝跪在通道上,左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右脚下的薄膜裂开一道口子,风从下面往上灌,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碰到一滴温热的液体,颜色暗红,不是他的血。
钟馗站在他身后半步,肩膀渗出同样的东西,顺着红袍往下流。那不是普通的伤,是魂体被撕裂才会流出的痕迹。金光护罩已经布满裂纹,像碎玻璃一样发出细微的响声,每一次风暴撞击,裂缝就多一条。
“快走。”钟馗声音低哑,“别停。”
陈昭咬住牙根,把崆峒印抱紧了些。他想站起来,可左臂刚一用力,整条胳膊就开始发麻。刚才那一扑耗尽了力气,呼吸变得沉重,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头顶的护罩突然剧烈震动,一道风刃劈下来,正中钟馗肩头。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身形瞬间淡了一分,轮廓边缘开始模糊。
陈昭看清楚了。这道影子撑不了多久。每挡一次,就会弱一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风暴彻底撕开通道,钟馗自己就会散掉。
他闭上眼,舌尖顶住上颚,用力一咬。疼痛让他清醒过来。耳边风声呼啸,护罩破裂的声音越来越密。他知道不能再靠别人了。
“你说别让你白费力气……”他低声说,“那我就走到底。”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抬高,将崆峒印举过头顶。掌心一热,官印浮现暗金纹路,识海里系统提示闪现:【阴德值剩余127】。
这点数值连一次完整施法都不够。但他没得选。
“以地府活阴司之名——定!”
青光炸开,呈球形向外扩散。三米范围内,风暴被硬生生推开。风刃撞在力场上发出尖锐摩擦声,但没能突破。通道前方的薄膜停止震颤,暂时稳定下来。
可代价立刻显现。陈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额头渗出血珠,顺着眉骨滑下。他喘着气,手指死死扣住印身,不敢松手。
力场还在维持,但已经开始收缩。每一秒都在消耗他最后一点阴德值。系统界面不断跳出警告:【阴德值低于100】【法宝耐久下降】【生命体征波动加剧】。
他顾不上这些。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浮现出楚江王说过的话:“水非死物,乃冥界血脉。”那时候他在冥河废墟,面对暴动的水流,也是这样逼自己沉入其中,用意识去感知。
现在也一样。
他不再想着压制风暴,而是试着去感受它。那些刮在力场上的风,不只是乱流,更像是某种有节奏的脉冲。一阵强,一阵弱,像是呼吸。
他集中精神,引导崆峒印吸收周围逸散的怨气。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每吸进一丝,阴德值就涨一点,哪怕只是个位数。
【阴德值+3】【+5】【+2】
杯水车薪,但至少没再跌。
力场稳住了,范围缩小到两米,但足够他站起身。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黑影门户比刚才更清晰了,能看出是个歪斜的巨大门框,立在虚空尽头。通道还没断,还能走。
他左手扶印,右手摸向背包侧袋。铜钱剑有缺口,但他还能握得住。剑柄沾了汗,有点滑,他用力攥紧。
迈出第一步。
脚下薄膜轻微颤动,没破。
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移动重心。风还在外面刮,打在力场上噼啪作响,但他不再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风吹灭蜡烛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
没有金光了。
回头一看,钟馗的残影已经消失。最后一丝轮廓在空中淡去,连影子都没留下。护罩彻底破裂,碎片般的光点飘散在风里,转瞬被吞没。
虚空风暴直接扑来。
陈昭立刻抬手,再次催动崆峒印。青光重新亮起,但这次只撑到半径两米,而且摇晃不定。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硬是靠着左手撑住才没倒。
他知道,接下来只能靠自己。
不能再等阴德值慢慢恢复。他必须往前走,哪怕一步一陷。
第四步落下时,左脚下薄膜突然塌陷。他反应极快,右腿猛蹬,身体前倾,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抓着残存的边沿。下方是空无一物的虚无,深不见底。
他咬牙,借着残力翻滚上去,滚了两圈才停下。胸口撞在坚硬的地面上,闷痛传来,但他没时间管。
翻身坐起,立刻举起崆峒印。风暴已经围拢,风刃割在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他不管,继续输出阴气。
【阴德值剩余89】
还能撑一会儿。
他慢慢挪到通道中央,背对着黑影门户的方向。不能让风暴从背后袭来。他必须面朝威胁,才能及时应对。
第五步,第六步……
他不再数了。只知道要向前。
第七步落下,脚下又是一颤。这次他早有准备,重心提前调整。薄膜裂开一条缝,但没完全塌。他加快步伐,跨过去。
第八步,第九步……
风更大了。力场边缘开始出现波纹,像是随时会破。他额头的血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他抬手抹了一把,发现手掌全是湿的。
不是血,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体力、阴气、意志都在下滑。可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停。
第十步。
脚下踩实。
第十一。
第十二。
他忽然察觉,风暴的频率变了。不再是持续不断的冲击,而是分成一波一波,中间有短暂的间隙。刚才那一阵刚过,现在正处于低谷期。
机会。
他抓住这短短几秒,快速向前冲了三步。力场跟着移动,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青光轨迹。等下一波风暴袭来时,他已经推进了近十米。
距离黑影门户更近了。
他知道那里面危险,可现在退回去更死得快。通道随时可能全线崩塌,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他停下喘口气,单膝跪地,左手拄着崆峒印支撑身体。右手伸进背包,摸出一个小布袋。朱砂还剩一点,不够画符,但可以应急。
他撕开一角,把粉末撒在四周。红色颗粒落在薄膜上,微微发烫,形成一圈薄薄的防护层。虽然挡不住风刃,但能减缓薄膜的老化速度。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前方。
门户轮廓已经能看清全貌。高大,歪斜,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门缝里透出幽光,忽明忽暗。
他知道那就是鬼域边界。
只要再走一段,就能进去。
可这段路,没人能帮他。
他收起布袋,重新握住崆峒印。阴德值只剩63,不能再随便释放大范围力场。他必须节省每一分力量。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抖。他扶着剑柄,慢慢直起身子。
迈出下一步。
风又来了。
这一波比之前更强。力场刚撑起就出现裂痕,青光闪烁不定。他咬牙坚持,脚步没停。
第五步。
第六。
第七。
脚下突然一空。
他低头,看到右脚陷进了裂缝。薄膜正在快速龟裂,蔓延到小腿位置。
他立刻抬腿,可动作稍慢,边缘已经断裂。身体失去平衡,向侧面倾斜。
就在即将坠落的瞬间,他左手狠狠砸下崆峒印。青光爆开,震退周围的风刃,同时借着反冲力把身体拉回通道。
他趴在地上,喘得厉害。
抬起手,看到掌心多了道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崆峒印表面也有裂痕,那是强行超载留下的损伤。
他把它抱在怀里,像护着最后一点火种。
慢慢爬起来。
前面还有路。
他盯着那扇门,一步一步往前挪。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不停。
左脚踩实。
右脚跟上。
再一步。
又一步。
他的影子被吹得拉长,贴在薄膜上,单薄得像纸片。
可还在动。
直到他离那扇门只剩下二十米。
风暴忽然停了。
不是减弱,是彻底停下。
通道安静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站着没动,手里的印还在发光,但已经很微弱。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风暴的间隙。
他抓紧时间恢复体力,靠在残存的边沿,闭眼调息。识海里系统还在运行,阴德值缓慢回升:【+1】【+2】。
远处,黑影门户的缝隙忽然扩大了一线。
一股阴冷的气息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