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熹微。
昨夜竹林间的杀戮,并未在紫霄派内掀起任何波澜,仿佛只是林中清风拂过,了无痕迹。但凌邪心中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轩辕世家损失了三名精锐影卫,绝不会善罢甘休,更猛烈的报复,必然在暗中酝酿。
他并未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勤修不辍。白日里,他或在雪竹苑与洛雪一同探讨修行,巩固她刚刚突破的化海境中期修为,冰凰之力与混沌雷源虽属性相异,却在彼此的交流印证中,都有所精进;或前往宗门秘库,凭借掌门玉简,查阅那些关于上古秘辛、雷道法则的古老典籍,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凌太虚、净世雷印乃至“秽渊”的线索。
然而,关于凌家先祖与净世雷印的核心信息,依旧如同笼罩在迷雾中,难觅其踪。反倒是那枚得自典室角落的暗金色玉简,被他反复研读,其中关于“邪瞳非邪,乃监察天地、执掌劫罚之器”以及“邪瞳圣心,宿命对决,亦或共生”的残缺记载,让他对自身瞳术与云芷鸢的宿命,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这一日,他正在自己院落中,尝试将“噬界”之力与《幽影雷遁》结合,以期在极速移动中,也能瞬间爆发那“抹除”一击,门外却传来了魏枫略显急促的声音。
“凌邪!有情况!”
凌邪收敛气息,打开院门。只见魏枫脸上带着一丝惊疑,手中捧着一块焦黑的、似乎被雷霆劈过的木牌。
“这是今早巡山弟子在后山一处偏僻山崖下发现的。”魏枫将木牌递给凌邪,“上面似乎残留着很诡异的雷霆气息,不像是我紫霄派的雷法,倒像是……像是你之前提过的,那种充满毁灭的感觉。”
凌邪接过木牌,入手冰凉,其上的焦黑痕迹并非火焰灼烧,而是某种极度凝聚、充满毁灭意志的雷霆所致。他左眼邪瞳微不可查地一闪,眸底混沌气流流转。
在他的“视野”中,这块焦黑的木牌上,残留着几缕极其细微、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狂暴的暗紫色雷弧能量。这股能量,与他感知到的、轩辕桀怀中那枚“寂灭魔雷核”的气息,同出一源!但又微弱得多,仿佛是被刻意剥离出来,用作标记或……挑衅。
“暗雷……”凌邪想起了轩辕桀通过传讯玉符提到的这个名字。看来,对方所谓的“行动”,已经开始了。这并非直接的攻击,而是一种试探,一种宣告,如同猎手在猎物周围留下的印记。
“可看出什么?”魏枫关切地问道。
凌邪摇了摇头,将木牌收起,语气平静:“无事,或许是哪个修炼邪异雷法的修士路过留下的。让巡山弟子多加留意便是,发现类似之物,立刻上报,切勿轻易触碰。”
魏枫见凌邪神色如常,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也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凌邪看着魏枫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对方果然贼心不死,而且手段更为隐蔽阴险。这“暗雷”显然擅长隐匿与追踪,这块木牌,恐怕既是警告,也可能是一个……诱饵?
他回到静室,再次取出那枚木牌,同时,也拿出了怀中的净世雷玦。
当净世雷玦靠近那焦黑木牌时,玉玦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但这一次,除了对那毁灭雷霆的排斥与净化之意外,更隐隐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并非木牌被发现的后山,而是更加遥远、似乎位于紫霄域极东之地的某处!
“这是……指引?”凌邪心中一动。净世雷玦对同源或相克的力量感知极为敏锐,它此刻的指向,绝非随意。难道说,这木牌上残留的“寂灭魔雷”气息,无意间引动了雷玦对下一块碎片,或者对“寂灭雷海”的感应?
他回想起在葬雷渊获得传承时,通过雷玦感应到的下一个目标——寂灭雷海!其入口,据雷玦信息显示,可能不在幽冥域。而此刻雷玦的指向,正与那冥冥中的感应隐隐重合!
“寂灭雷海……寂灭魔雷……”凌邪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莫非,轩辕世家手中的魔雷核,与那寂灭雷海有着某种关联?甚至,就是源自那里?”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震。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寂灭雷海之行,就不仅仅是收集雷印碎片、提升实力那么简单了,更可能直接关系到与轩辕世家的博弈,乃至揭开那魔雷核的秘密!
必须去!
凌邪瞬间做出了决定。留在宗门,只能被动等待“暗雷”的阴谋,不如主动出击,前往寂灭雷海。既能寻找雷玦碎片,提升实力,也能借此机会,将潜在的威胁引出,一并解决!
他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前往紫霄峰求见掌门清虚真人。
他将自己的发现与猜测(隐去了“噬界”的具体能力)告知了清虚真人,并提出了前往寂灭雷海的想法。
清虚真人听完,沉吟良久,目光深邃地看着凌邪:“寂灭雷海,凶险异常,传闻乃是上古一处雷霆绝地,其内充斥着毁灭性的寂灭雷霆,寻常神通境修士踏入都有陨落之危。你确定要去?”
“弟子确定。”凌邪目光坚定,“被动防守,绝非良策。唯有不断提升实力,掌握主动,方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浪。寂灭雷海虽险,但亦是机缘所在。更何况,轩辕世家的‘暗雷’已开始行动,弟子留在宗门,反而可能使宗门受累。”
清虚真人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最终缓缓点头:“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不再阻拦。此行凶险,务必万事小心。宗门这边,老夫会替你留意,若有异动,会及时通知你。”
他袖袍一挥,一枚闪烁着星辉的玉符和一艘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紫色电光的精致飞舟出现在凌邪面前。
“这枚‘万里传讯符’,可在危急时刻向老夫传递一次讯息。这艘‘紫霄云雷舟’,乃是老夫早年所用代步法器,速度尚可,且具备一定的隐匿与防御之能,便赠予你,助你赶路。”
凌邪心中微暖,接过玉符与飞舟,郑重行礼:“多谢掌门!”
“去吧。”清虚真人挥了挥手,“记住,活着回来。”
凌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去雪竹苑与洛雪告别。
听闻凌邪要独自前往寂灭雷海那等凶地,洛雪冰蓝色的眸中瞬间涌上担忧,但她深知凌邪的性格,也明白如今的局势,沉默片刻后,只是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低声道:“一切小心,我等你回来。”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凌邪握了握她的手,点了点头,随即毅然转身,化作一道雷光,悄然离开了紫霄派。
来到宗门之外无人处,他祭出清虚真人所赠的紫霄云雷舟。法力注入,小舟瞬间迎风涨大,化为一只三丈长短、流线优美、通体缠绕着紫色电光的飞舟。
凌邪踏入舟中,心念一动,飞舟表面符文亮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罩升起,将其身形与气息完美隐匿。下一刻,飞舟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天际的细微电痕,朝着净世雷玦指引的东方,疾驰而去!
就在凌邪离开紫霄派不久,后山那片发现焦黑木牌的山崖阴影处,一道如同融入岩石的模糊黑影,缓缓浮现。他望着凌邪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上钩了……目标已离巢,方向……寂灭雷海。通知尊者,可以开始布置‘雷狱杀局’了。”
黑影低语几句,身形再次如同水纹般荡漾,彻底消失不见。
一场针对凌邪的、真正的杀局,已然在寂灭雷海的方向,悄然张开罗网。
而凌邪,驾驭着雷舟,穿梭于云层之中,怀中的净世雷玦散发着持续的温热与明确的指引。他目光锐利如鹰,眺望着远方那隐约传来毁灭气息的天际线。
他知道,前路必定布满荆棘与杀机。
但他无所畏惧。
混沌雷海在丹田内奔腾咆哮,左眼邪瞳深处,混沌气流缓缓旋转。
寂灭雷海,我来了。
无论你是机缘之地,还是葬身之所,我凌邪,都要闯上一闯!
飞舟撕裂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消失在东方天际的滚滚雷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