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塔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他盯着楚玄肩头那道裂开的布口,像是在看一道无法洗刷的耻辱。
周围的部落战士握紧了手中的骨矛与石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步步向前压迫。
“吼!”
昆塔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他胸膛与后背上的沙蝎图腾瞬间亮起,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映得他古铜色的皮肤下血管贲张。
肌肉块块坟起,将他本就壮硕的身体再度撑大一圈。
他脚下的沙地寸寸龟裂,一股原始、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骆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经按住了剑柄。
姚千雪的眸子也凝重起来,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瞬间翻了数倍。
昆塔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瞬,一道挟带着沙尘的残影已经冲到楚玄面前。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一拳。
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砸碎山岩的重拳。
楚玄没有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脚尖落地,悄无声息。
面对那毁灭性的一拳,他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块藏于鞘中的美玉,此刻他便是一片捉摸不定的流云。
昆塔的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
拳头却打了个空。
楚玄的身影出现在他左侧三尺之外,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昆塔一拳落空,腰身猛然发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另一只手化作利爪,抓向楚玄的咽喉。
快,狠,绝。
楚玄的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随着那凌厉的爪风向后飘开。
他的动作不大,幅度极小,却总能在那攻击抵达前的最后一寸,险之又险地避开。
“砰!砰!砰!”
昆塔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的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攻击如狂风暴雨,在小小的空地上掀起一阵阵沙浪。
部落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昆塔。
在他们眼中,昆塔就是部落不可战胜的战神。
可那个外来人,那个看起来文弱的青年,却在那片死亡风暴中闲庭信步。
他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穿梭。
昆塔的拳头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发丝。
昆塔的扫腿从他的脚下掠过,扬起的沙砾却碰不到他的衣角。
强烈的动静对比,让场面显得诡异又震撼。
骆樱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松开,眼中异彩连连。
姚千雪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她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了悬念。
昆塔连续攻击了数十招,每一招都用尽全力。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力量开始出现一丝凝滞。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就是这个瞬间。
一直只守不攻的楚玄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任何烟火气息。
只是那么平平常常地伸出了右手,并拢了食指与中指。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手指的轨迹。
可昆塔却避不开。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根手指,穿过自己狂暴的攻击轨迹,精准无比地迎向自己的手腕。
昆塔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狂喜,这个蠢货,竟敢用手指来碰自己的拳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指骨寸断的场面。
然而,楚玄的手指并未与他的拳头碰撞。
而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轻轻地点在了他手腕内侧的一处节点上。
那是一个昆塔自己都从未注意过的地方。
一触即分。
昆塔感觉自己狂暴的力量,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漩涡瞬间抽空。
那股源自血脉、源自大地的图腾之力,在这一刻与他断开了连接。
他全身的肌肉猛然一软,狂暴的气势戛然而止。
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全场死寂。
所有部落战士都张大了嘴巴,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
前一刻还如同魔神降世的昆塔,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泄了气。
楚玄收手而立,负于身后,平静地看着满脸呆滞的昆塔。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图腾之力,源于大地,却失于狂躁。”
昆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与不解。
楚玄没有理会他的眼神,继续说道。
“其一,力走膻中,此为逆行,伤己之心脉。”
他伸手指了指昆塔的胸口。
“其二,气冲百会,此为无根,散己之神魂。”
他的手指又移向昆塔的头顶。
“其三,劲发于腰而非发于足,此为无源,耗己之根本。”
昆塔下意识地跟着楚玄的指引,感受着自己身体的这三个部位。
他感觉到胸口处常年隐隐的刺痛,头顶时常出现的眩晕,以及腰部那股战斗后挥之不去的酸软。
这些他以为是战斗后遗症的毛病,此刻被对方一语道破。
楚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
“三处错漏,不仅浪费了你七成力量,长此以往,不出十年,你必被图腾反噬,血肉枯败而亡。”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昆塔和所有部落长老的脑海中炸响。
昆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对方是胡说八道。
可身体传来的真实感受,却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部落里一位最年长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布满了震惊与骇然。
“阁下……如何知晓我族图腾之力的秘辛?”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宗师对晚辈的指点。
是更高维度的碾压。
楚玄的目光扫过昆塔,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力量,不是越狂暴越好。”
“真正的强大,是掌控。”
说完,他不再看呆若木鸡的昆塔,也不理会那个满脸惊骇的部落长老。
他转身,将目光投向了部落中央的那片绿洲。
那是部落所有人赖以为生的水源。
骆樱和姚千雪跟了上来,不明白楚玄为什么突然对那片水潭感兴趣。
楚玄的眼神变得凝重。
他缓步走到绿洲的边缘,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指,在清澈的水中轻轻一沾,然后放到鼻尖。
骆樱好奇地问。
“师兄,怎么了?”
楚玄站起身,拍了拍手,眉头紧锁。
“这水……”
“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