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最后一声巨响,是铡刀落下,将身后那个光怪陆离的地下咸阳城彻底斩断。
死寂的黑暗里,只剩下眼前这条盘旋向上的白玉阶梯,散发着微光。
冰冷刺骨的空气倒灌入肺,裹挟着陈腐的石灰气味。
所有人浑身一颤,那场光怪陆离的地下大梦,彻底醒了。
恍如隔世?
不,这比隔世他妈的更离谱。
蒙展还愣愣地盯着那片虚无的黑暗,眼神空洞,似乎想把那扇门再看穿。
秦政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擂了他肩膀一拳。
“回魂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蒙家先祖又不会跑,回家了。”
秦政自己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也飘着。
脚步确实比来时轻快,一半是卸下了重担,另一半,则是因为怀里揣着的东西太烫手。
仙法、机关术、炼体术,还有那几颗鸽子蛋大的鲛人泪……
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得炸翻天。
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个人,是个会走路的移动宝库,还是核弹头级别的那种。
秦政嘴角刚要咧开,又立刻绷住,心里直犯嘀咕。
“妈的,这修仙的‘引气篇’,到底什么意思?鬼画符一样,一个字都不认识,回去不会得从甲骨文开始学吧?”
螺旋阶梯漫长得没有尽头,走了足有十几分钟,当一抹熟悉的金色从头顶洒下时,冯队长第一个停住脚步,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重新踏上那座空旷的金色祭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等等!”姜芸的声音突然绷紧,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看入口!”
众人猛地回头,心脏骤然抽紧。
来时的甬道入口,那道梦魇般的黄色光幕,鬼魅般再次亮起,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唯一的生路。
“操!”一个队员的咒骂撕破了寂静,他手里的枪口都在发抖,“它又想干嘛?!”
被那玩意儿追着屁股烧的恐惧,瞬间回笼。
秦政头皮炸开,本能地就想往祭台中央躲。
“别动!”冯队长厉声喝道,“原地戒备!”
这一次,光幕没有喷射死亡射线。
它只是安静地亮着,几秒后,一道温和的光束探了出来,扫向众人。
“又来?!”秦政心里一咯噔,但光束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没有灼痛,反倒是一股暖流刷过全身。
光束在秦政身上停顿的时间最长。
他生出一种诡异的直觉,那光,似乎在他怀里的记录仪和那几颗鲛人泪上“端详”了片刻。
然后,它才不紧不慢地移向姜芸和蒙展,同样在他们怀里的竹简和卷轴上顿了顿。
扫过其他人后,光束收回,光幕“啪”地一下,熄灭了。
“这……嘛呢?出门还要扫码是吧?”一个队员抹着冷汗,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姜芸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幽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惊疑。
“不。”她的声音绷紧,“它在盘点。”
“确认我们……拿对了东西。”
秦政接上她的话,声音有些发干:“或者说,确认始皇帝的‘遗产’,交接给了他指定的‘继承人’。”
确认再无异样,冯队长一挥手:“快走!”
没人敢再耽搁一秒。
当那扇厚重的石门被从外面拉开,一股带着泥土和青草味的潮湿空气涌进来时,一个年轻队员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重见天日。
这两个字,从未如此沉重,又如此香甜。
简单的交接后,秦政、姜芸、蒙展三人被直接带进了一个地图上绝对不存在的地下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主任双眼布满血丝,陈教授的头发凌乱如草。
而他们身旁,是几位肩扛金星的将军,沉默不语,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气氛,凝重如铁。
“小秦,记录仪。”刘主任声音沙哑得磨人。
秦政不敢怠慢,交出了设备。
当那满墙扭曲而优美的金色小篆,被清晰地投射在巨大幕布上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被瞬间点燃。
“小篆!是秦小篆!”
“我的天……这是真的……”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激动得浑身发抖,不顾警卫阻拦就往幕布前冲。
陈教授整个人都扑了过去,老花镜险些飞脱,他几乎把脸贴在了幕布上。
他的手指在发颤,指着那些扭曲的金色文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引……引气……入体……开……天门……”
他每念出一个字,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然而,念了不到十个字,陈教授就像被扼住了喉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不对劲……”他喃喃自语,“这些字我都认得,但连在一起……狗屁不通!这不是给人看的文章,这是……这是‘道语’!是密码!”
“什么意思?”一位将军猛地站起,声音如钟。
“意思是,就算我们逐字翻译,也只是天书!而且……”陈教授指向其中一行,“‘欲引气入天门,必以祖龙之息为钥’。警告:无钥强修者,气血逆行,自取灭亡!”
“祖龙之息?”刘主任的视线如利剑出鞘,瞬间钉死在秦政身上!
“那是什么东西?!”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灼热得能烫穿钢板。
秦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摇头:“我……我不知道啊,录音里没提……”
“再找!给我一寸一寸地看!”将军下令。
十几个专家几乎把脸贴在了幕布上。
十几分钟后,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助理,忽然指着文章末尾一个苍蝇大小的注释,发出一声尖叫:
“在这儿!‘祖龙之息,封于嬴氏镇族龙纹鼎之夹层!其所在,以图为记!’”
“镇族龙纹鼎?”刘主任眼睛爆亮,猛地看向秦政:“小秦!你家的传家宝里,有没有这个鼎?!”
“镇族龙纹鼎”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秦政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嘴唇翕动,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起来了。
一连串画面在眼前闪过。
家里那个被爷爷的爷爷传下来,坑坑洼洼、长满铜绿的破鼎……
那个被他用来垫桌脚、弹烟灰的破鼎……
上个月,手头有点紧……
楼下收废品的大爷,骑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用嘶哑的嗓子吆喝着:“旧家电——烂铜烂铁换钱——”
三百块。
他好像……把它卖了三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