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依旧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但不再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嘴里无声地喃喃着什么,依稀能听出是“苏西……假的……是假的……”
罗妮走到林西娅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又抬头看向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最终,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厉害。”
林西娅:“……多谢夸奖。”
“我们现在怎么办?”泰迪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那个东西……它会不会再回来?菲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依旧失魂落魄的菲尔身上。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吧,先去菲尔家,确认一下苏西的安全。”
孩子们似乎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行动起来。
泰迪和莉莉一左一右,费力地想将瘫软的菲尔架起来,罗妮则默默地将散落在地上的几本旧杂志和手电筒捡起。
阳光洒在德里镇安静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驶过,邻居在修剪草坪,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与他们刚刚经历的恐怖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终于到了菲尔家那栋整洁的白色小屋前,莉莉率先跑上前,急切地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响亮。
几秒钟后,门被打开了。
菲尔的妈妈,一位面容和善、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哦,是你们啊?菲尔这是怎么了?”她看到被搀扶着的、脸色苍白的儿子,眉头立刻担忧地皱了起来。
“阿姨,菲尔他……他有点不舒服,我们送他回来。”泰迪连忙解释,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快进来,快进来!”菲尔的妈妈侧身让开。
孩子们鱼贯而入,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烤饼干的甜香、地板蜡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窗帘的暖意。这温馨平常的氛围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哥哥!你回来啦!”
只见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干净小裙子、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客厅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彩色铅笔。
正是菲尔的妹妹,苏西·马尔金。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充满了活力。
看到活生生的、健康快乐的妹妹,菲尔他挣脱了泰迪和莉莉的搀扶,踉跄着向前几步,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小小的苏西紧紧抱在了怀里。
“苏西……苏西……”他把脸埋在妹妹柔软的肩膀上,声音哽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哥哥?你怎么啦?”苏西被勒得有点不舒服,困惑地眨着眼睛,用小手掌拍着菲尔的后背:“你抱得太紧啦!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泰迪和莉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莉莉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
罗妮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紧紧相拥的兄妹,也松了口气。
林西娅自然也是,她靠在门上,看着孩子们打闹,她呼出一口气,无论怎么说,没事最好,至少这一次,现实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过了好一会儿,菲尔才慢慢平静下来,但依旧紧紧拉着苏西的手不肯放开,苏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乖巧地任由哥哥牵着,好奇地打量着几个看起来都很紧张的大哥哥大姐姐。
“看吧,菲尔……”泰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都说了是梦,苏西好着呢。”
菲尔用力点头,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客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门口。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菲尔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疑惑:“又是谁来了?”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僵硬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狭窄的视野里,映入了一张熟悉的脸。
锈铁钉。
他就站在门外,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色长风衣,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却让他脸上的神情隐匿在更深的阴影里。
林西娅松了口气,她摊手,无奈道:“我估计要回家了,家里人找过来了。”
“家里人?”泰迪疑惑地皱起眉,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是你哥哥吗?”
“呃……是我的daddy。”林西娅含糊地应道,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他们对视,她快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对菲尔的妈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阿姨,打扰了,我先走了。”
“哦,好,路上小心。”菲尔的妈妈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和气地点点头。
林西娅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迅速将门在身后带上。
锈铁钉就站在离门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接一个贪玩晚归的孩子。
林西娅朝他走过去:“这才中午,你怎么就突然过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吓到。”锈铁钉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顺手接过林西娅手里的挎包:“看来你成长的很快。”
林西娅噎住了,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别这么说话,你这么说,搞得我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这本来就是事实,既然被你叫一声daddy,那daddy自然要好好照顾好你。”锈铁钉低笑一声。
林西娅被他这话噎得脸颊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小声嘟囔:“谁要你照顾……”
“对,你不需要我照顾。”锈铁钉顺着她的话茬继续调侃:“你只是需要我伺候……而且要求还不是一般的多。”
“明明是我伺候你比较多……”林西娅小声吐槽。
绝大多数都试过了,就差……
林西娅轻啧一声,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抱怨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身上被蜡烛烫到的印子现在都没消下去!”
“怪我?”他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伸手,指尖隔着薄薄的衣物,碰了碰她锁骨下那个印记。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让林西娅像被烫到一样轻轻一颤:“当时哭得可怜兮兮,明明在求我停下,却打死不说那句话的人的是谁?嗯?”
林西娅的脸“轰”一下全红了,这次是羞恼交加:“你就不能让着我一点嘛,顺着我的话说不行吗,每次都要欺负我!”
“是你自己说的,不需要对你太温柔……”锈铁钉故作无辜地道:“况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哭起来的样子。”
林西娅:“……”
林西娅双手抱胸:“哦,那之前跟我说,喜欢我笑模样的是谁?”
锈铁钉被她问得微微一怔。
“你看,你说不出来了吧。”林西娅扬起下巴:“这局是我赢了,锈铁钉,你又没吵赢我。”
“这可不是吵,baby……”锈铁钉一边走一边道:“而且,喜欢看你笑和喜欢看你哭……这并不冲突。”
“?”林西娅眉头微蹙:“怎么不冲突了,你的理解能力似乎有待加强。”
“我的意思是……”锈铁钉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她:“我只希望你在我面前哭,你知道么,你哭起来的样子就像个纯白的小羊羔,尤其是……我在享用美食的时候,你哭起来最好看。”
林西娅:“!”
她气得想跺脚,又被他这混账逻辑和直白到近乎无耻的言论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他:“你有病吧,你把脑子里的废料倒出去啊!你变态啊你!”
“嗯,我变态。”锈铁钉从善如流地点头,伸手轻轻握住她指着自己的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他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林西娅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偏偏对方还握着她的手腕,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让她想逃。
“松开!”她没好气地命令道,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
锈铁钉非但没松,反而就着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将她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林西娅猝不及防,踉跄半步,几乎撞进他怀里,鼻腔瞬间充满了那种熟悉的香皂味。
都说白人容易出汗,所以体味会偏重,但林西娅除了第一次在锈铁钉身上闻到的那种血腥味和汽油味之后,再也没闻到过除了香皂之外的其他味道……
锈铁钉:“?”
他低头,只能看到女孩毛茸茸的发旋,以及像个小动物似的在他身上嗅闻的动作。
“做什么?”锈铁钉的声音沙哑。
“我在闻你身上的味道……”林西娅歪了歪头:“我在你身上除了香皂的味道,闻不到任何气味,这款香皂本来也没有那么留香,在我身上最多一个小时香味就散掉了,但你身上一直都是这种气味……我很好奇,你身上原本是什么味道的?”
锈铁钉低笑:“你不是早就尝过我的味道了么?”
林西娅身体一僵,她抬起手就想捶他,笑骂道:“你有病啊,我说的是那种人身体自然发出的气味,不是你的那个……你能不能正常点!”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拉近自己,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颈侧。
“想知道我原本的味道?”他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后和颈窝皮肤,他的声音沙哑:“很简单……”
“你……你放开!”她声音发紧:“这是在大街上,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你!”
锈铁钉半扶半抱地将她塞进了车里,随后关上车门,林西娅甚至能通过车窗看到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别管他们……”锈铁钉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车窗是单向玻璃,他们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座椅,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语气里的暗示也太明显。
“你……你想干嘛?”林西娅咽了咽口水:“你不会在车里就要……别啊,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直视这辆车!”
锈铁钉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他缓缓抬起手,伸向了中控台,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林西娅感觉到身下的座椅靠背开始缓缓向后倾斜,同时,脚下的踏板区域也微微升起,形成了一个更适合躺卧的角度。
她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放倒在了座椅上。
“锈铁钉!”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却被锈铁钉伸过来的手臂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低声命令,身体也随之倾覆过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什么……你能不能冷静点……”林西娅想推开他:“这儿有点太……要不你考虑一下换个地方,我答应你在泳池,厨房也行,阳台也可以……车里的话晚上再……!”
林西娅浑身僵直,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她后悔今天穿裙子了……
锈铁钉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包括每一次呼吸和喉结的上下滚动,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林西娅。
林西娅呆呆地看着那双眼睛,她已经好久没看到过对方的口鼻被遮住的样子了,她简直爱死了那双眼睛,每次被那双棕色眼睛盯着的时候,都有种下一刻就要被拆之入腹的感觉。
事实上,她的确快被吃掉了。
林西娅第一次清醒着,如此清醒地看着那双眼睛,以及对方的吞咽姿态。
锈铁钉吃东西的时候很斯文,优雅到每次林西娅看锈铁钉吃东西都是种享受,但现在不太一样……
林西娅终于知道为什么锈铁钉喜欢看她哭出来的样子了,透过车辆的后视镜,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表情……
她能看到自己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涣散,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眼尾泛着明显的红晕。
林西娅:“……”
她从未见过自己这副模样。
难怪……难怪他喜欢看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