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在卷帘门上,车库里瞬间漫起潮湿的土腥味。
凌风盯着手机监测界面,七个红点已经暗了四个。
他摸向左手腕,原本灼烧的经脉总算松快些,可左眼视野里突然爬满黑色钩丝,像有人用炭笔在视网膜上乱划——这是影勾暴走的征兆。
转业不成则反噬,借寿不还不双亡。《幽枢志》补遗篇的字迹在他脑海里炸开。
凌风猛地合上那本泛黄古籍,指节捏得发白。
他早该想到,用替死鬼转移因果链哪有这么容易?
那些漏网的厉枭余孽本就是阴司重点盯防的凶魂,强行把红名往他们身上推,等于在影勾嘴上挂了块带刺的肉。
阿黄!他扯了扯裤脚,蹲在脚边的黄毛土狗立刻竖起耳朵。
这狗是他半年前在垃圾站捡的,看着普通,前阵子夜琉璃说它沾了点阴司香火,能闻见因果线的味道。
此刻凌风指了指墙角的破纸箱,去桥洞底下,叼那个铁皮箱回来。
阿黄尾巴摇成小旗子,爪子扒拉着水洼窜了出去。
十分钟后,它叼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挤进门,脖颈的毛全湿了,滴着水甩在水泥地上。
凌风用钥匙撬开搭扣,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里面躺着卷35mm监控胶卷,是三日前他翻墙去殡仪馆偷拍的。
显影液在塑料盆里泛着绿光。
当画面定格在焚化炉前时,凌风的呼吸陡然一滞。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架着具尸体,胸牌上d07三个数字被炉火烧得发亮,那是失踪半个月的外卖员孟六。
他记得孟六最后一次跑单是暴雨夜,说要给医院送粥,结果连人带车消失在环山路。
当时他还帮着调了三个路口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原来你早被净魔院处理了。凌风把胶卷凑到眼前,能看见孟六脸上凝固的惊恐——那不是普通的死亡表情,更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魂魄。
他摸出工牌,自己的Ω01和孟六的d07在雨幕里泛着冷光。
指尖抵着快递箱夹层,他注入一缕从外卖站收集的群体执念——那是孟六母亲每天在站点哭诉求寻的声音,是二十七个同事凑钱给他妈寄的生活费,是所有被他送过餐的客人无意识的牵挂。
你说你要债......他把胶卷和工牌一起封进夹层,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我就把真正的债主请出来。
子时的钟声混着雷声炸响。
车库的白炽灯突然开始闪烁,明暗交替间,墙角的阴影里浮起个白森森的骨架。
那是崔无咎的灵仆白骨童子,怀里捧着个青铜铃铛,眼窝里跳动着幽蓝鬼火:判官有令,今夜清算逾期之魂,无关者闭户熄灯。
话音未落,铃铛轻摇。
凌风后颈汗毛倒竖——空气像被冻住了,无数细如发丝的黑钩从墙壁裂缝、水泥地缝里钻出来,尖刺上挂着暗红血珠,正顺着他的影子往上爬。
他猛地咬破舌尖,腥甜涌进喉咙——这是启动快递箱时间静止·局部的代价。
世界地一声凝固。
凌风看着悬在半空的黑钩,额角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招只能撑十秒,必须争分夺秒。
颤抖的手撕开快递箱夹层,孟六的工牌和胶卷被他按在胸口,自己的Ω01压在上面,血珠顺着指缝渗进工牌边缘——这是从《阴阳契》里学的身份覆盖仪式,用活人的血引,把死人的执念附在活人身上。
三、二、一......他在心里数着,指尖掐进掌心。
时间重启的瞬间,铃铛声再次炸响。
原本直扑他面门的黑钩突然转向,齐刷刷扎向车库角落。
那里浮起道半透明的影子,正是孟六!
他双眼流着血泪,喉咙里发出刮金属般的嘶吼,指甲长出三寸黑刺,直朝白骨童子抓去。
凌风趁机把伪造的阴司批文塞进通风管道。
批文上盖着他用快递箱模拟的酆都印,内容写着d07号亡魂已于三日前火化归档,相关债务链终止。
他知道这骗不过崔无咎,但阴司审查系统每天要处理十万份文牒,机器可不会细查每枚印的气数。
雨越下越大,积水漫过了凌风的鞋尖。
当他抬头时,正看见崔无咎站在车库外的水洼里。
判官的青灰道袍全湿了,断裂的朱笔滴着墨血,在水面上晕开大片乌云。
你用死人的名字盖活人的章......崔无咎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倒是聪明。他忽然抬头,目光穿透雨幕,直刺凌风的瞳孔,可你忘了——真正的债,不在簿上,在心上。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凌风胸口像被重锤砸中。
他踉跄着扶住墙,皮肤下突然凸起第八道锁链纹路,比之前的更黑、更粗,正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
每一根链齿都像烧红的钢针,扎得他冷汗浸透后背。
检测到高维因果反噬......快递箱里传来夜琉璃的低语,带着几分虚弱,【抽象概念储存】权限受限。
凌风抬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雨幕中勾勒出一道巨大的钩影,从云层直垂地面,仿佛天地本身成了索命的手。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肺里划动。
第八道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正缓缓往脖颈爬来......
车库的白炽灯地熄灭。
黑暗中,凌风蜷缩在墙角,八道黑锁在皮肤上凸起狰狞的轮廓。
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隙淌进来,漫过他颤抖的指尖。
他望着窗外那道钩影,突然笑了——这局他还没输,至少,孟六的残影还在和白骨童子纠缠;至少,快递箱里还沉睡着一位魔界公主;至少......
咳......他咳出一口血,染在孟六的工牌上,至少,我还没签收这张催命单。
黑暗里,第八道锁链突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