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樱花军为了研究“磐石”发电机,特意从国内调来了一位“高级机械专家”——山本博士。
沈聿这边收到消息,正好有一台用于“鱼饵计划”的改装版“磐石”需要故意“遗弃”在一个即将暴露的据点里。
他亲自去布置现场,力求做得像仓促撤离,却又留下足够引起注意的线索。
他正弯腰摆弄那台发电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迟疑、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声音:
“沈……沈君?沈聿君?”
沈聿身体一僵。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还带着点关西口音?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戴着圆眼镜、发型略显稀疏、书呆子气十足的中年男人,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张,活像见了鬼。
卧槽!山本一郎!
这哥们儿是他几年前在一次极度无聊的“江南工商界未来展望交流会”上认识的!
当时沈聿是被他大哥沈筠硬拽去充门面的,全程哈欠连天。
而这位山本博士,当时还是樱花国商社派来的技术代表,杵在台上讲新型纺织机原理,那语速慢得像蜗牛爬,内容干得能噎死人。
沈聿听得眼皮直打架,差点把手里的茶杯当暗器给讲台砸出个窟窿来。
会后,沈聿实在憋得慌,溜到走廊透气,正好撞见这位山本代表正对着一个自动贩卖机又踢又拍,活像跟机器有杀父之仇。一问才知道,他的钱被吞了,咖啡还没影。
沈聿当时心情尚可,又本着“不能让友邦人士认为我泱泱大国连个贩卖机都搞不定”的奇怪心态(主要是想显摆),上去对着机器某个部位猛拍两下!
偏偏他锦鲤运气又撞上了,就见机器“哐当”一声响,不仅稳稳吐出山本要的那罐咖啡,还多掉下来一罐果汁,滚到了两人脚边!
山本感激涕零,坚持要请沈聿喝那罐“幸运果汁”。
两人就坐在走廊角落尬聊。
沈聿纯属瞎扯,从纺织机不好用扯到苏州的丝绸好看,从苏州的丝绸又扯到哪家的生煎包好吃……
最后居然开始吐槽交流会提供的点心太难吃,不如街边烧饼。
山本居然听得连连点头,深有同感——主要针对点心难吃部分,还眼泪汪汪地向沈聿倾诉异国他乡、水土不服、工作压力大导致头发日益稀疏的烦恼……
沈聿当时嘴一贱,顺嘴就蹦出句:“兄弟,听我的,整个何首乌泡酒喝!我爷爷当年就靠这玩意儿,头发密得能扎辫子!”
现在回想起来,他俩这“国际友谊”简直离谱:既不是因为生意,也不是因为技术,纯靠“难吃的点心”“被吞的硬币”和“日渐稀疏的头发”撑起来的,说出去都没人信!
回忆结束。
沈聿脑子飞速旋转,脸上瞬间堆起惊喜交加、他乡遇故知的夸张表情:
“山本博士?!哎呀呀!真的是您啊!天哪!这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山本一郎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沈聿,看了看周围这明显是抵抗组织秘密据点的破败环境,又看了看沈聿身上那套为了行动方便而穿的粗布衣裳:
“沈君?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还穿成这样?你们沈家以前何等风光,如今的生意……竟落魄到要靠你来这种地方讨生活了?”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普通伙计的青年,和当年那个穿着昂贵西服、眉宇间尽是骄纵、却请他喝果汁、还跟他大谈生发秘方的纨绔少爷联系起来。
沈聿演技全开,重重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沉痛起来,还带着几分商海浮沉的疲惫:
“唉,一言难尽啊,山本博士!时局动荡,生意难做,家里出了些变故……只好……只好什么都捣鼓一点,勉强糊口罢了。”
他指了指那台被刻意做旧的“磐石”发电机,语气尽量显得稀松平常,“你看,这不过来收点旧机器,拆点零件换点散碎银子嘛。这兵荒马乱的,什么破烂都有人要,蚊子腿也是肉啊。”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上前半步,看似热情地想握手,实则用身体和脚巧妙地将那台发电机往一堆更破旧的杂物后面挡了挡。
山本将信将疑,目光试图绕过沈聿去看那台“旧机器”:“旧货?收破烂?”
他盯着沈聿,满脑子都是过去的画面,忍不住开口:“沈君,你从前哪是现在这样?那可是咖啡杯都得挑指定牌子的娇贵少爷啊……非名牌不穿,非美酒不喝!单是一身行头,都够寻常人家过小半年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啊!山本博士!”沈聿抢过话头,一副“生活所迫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唏嘘模样,随即迅速转移话题,亲热地搂住山本的肩膀,
“倒是您,看来是步步高升了啊!都成帝国军方倚重的专家了!厉害厉害!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摆出分享秘密的姿态:
“怎么样?上次我跟您提的那个何首乌泡酒的方子,试了没?有效果不?我看您这发型……呃,愈发显得智慧沉稳了!”
这一下精准地戳中了山本最在意又最脆弱的心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日益后退的发际线,脸颊抽动了一下,注意力瞬间被带偏,完全忘了深究沈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以及那台看起来明明很新的“旧货”发电机。:
“这个……呃……还在……还在观察阶段……沈君,我们还是……还是说说现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其他樱花军士兵的呼喊声,似乎在找山本博士。
沈聿立刻顺势松开手,做出不敢耽误皇军公务的样子:
“哎呀,您同事叫您了!您快忙正事要紧!我就不打扰了!回头有空再聊!回头再聊啊!”
说完,他几乎是脚底抹油,迅速溜之大吉,留下山本一郎站在原地。
山本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这个乱七八糟的据点,再摸摸自己的头发,脸上混合着困惑和怀念,最终摇了摇头,朝着同伴呼喊的方向走去。
沈聿跑出老远,才靠在一堵墙后大口喘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妈的,差点翻车……幸好这哥们儿和龟田一样对头发有执念……何首乌泡酒?我当时瞎编的他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