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赶到流民营时,这里已然乱作一团。
几名汉子被战兵死死按在地上,依旧梗着脖子,满嘴污言秽语地叫骂。
另一边,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瘫在泥地里,眼神空洞,仿佛魂被抽走了。
黑压压的人群围成一圈,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浊流。
“主公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嘈杂的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惊恐地向两边退散,让出一条通道。
所有声音,顷刻间死寂。
陈海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过。
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之处,人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公息怒。”
宋献策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无奈。
“其实,我也能理解。”
“大家之前都是朝不保夕的流民,神经时刻都绷着。现在突然安稳下来,吃得饱,穿得暖,这精神一松,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自然就冒出来了。”
他顿了顿,一针见血地指出:
“再加上,咱们营地里,除了干活就是操练,实在没有别的消遣。精力无处发泄,可不就得惹是生非吗?”
陈海听完,胸中翻腾的怒火缓缓沉淀,化为冰冷的思考。
来时的路上,他已经想通了。
宋献策说的对。
欲望和精力,是洪水,只能疏导,不能堵。
建立秩序,靠严刑峻法只是骨架,更要靠文化的引导和精神的填充来丰满血肉。
当然,眼下这股歪风,必须用最狠的雷霆手段,彻底刹住!
“把张二娘叫来。”
陈海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很快,泼辣的张二娘被带了过来,将那几个光棍汉如何跑到女营外头说浑话,如何动手动脚的过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幸亏俺们姐妹们抄着家伙,不然还真让这几个畜生得了逞!”
张二娘骂得唾沫横飞,恨不得扑上去撕了那几个被捆着的男人。
陈海听完,点了点头。
万幸,没有酿成大错。
但,必须重罚。
“罗虎!”
“在!”
一直跟在身后的罗虎上前一步,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几个骚扰女营的,每人二十军棍,打完之后,直接扔去采石队!什么时候新寨墙修好,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至于这几个聚众赌博的,”陈海的目光转向那几个面如死灰的赌徒,“同样二十军棍,所有工分清零!”
“他们所属的保甲,队长撤职,甲长连坐,一并受罚!扣除半月工分,以儆效尤!”
此令一出,人群中一片死寂的哗然。
连坐!
这惩罚,太重了!
但无人敢出声质疑。
陈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陈家寨的每一个人都刻在骨子里一件事——在这里,没人是孤岛,集体的荣辱,高于一切!
处理完犯事的人,陈海转身对宋献策道:“堵不如疏,先生说的对。光靠打骂,治标不治本。得给他们找点事做,找点乐子。”
他当夜未眠。
昏黄的油灯下,数张画着奇怪圆球、带网拍子的图纸,在他笔下诞生。
次日,图纸交到了铁柱手上。
“主公,这……这是何物?”
铁柱看着图纸,满头雾水。
“几个游戏之物罢了。”陈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工坊里手最巧的师傅,照着图纸,尽快做出样品。”
随后,他又找到宋献策。
“先生,我想在营里建几处能让大家活动筋骨的场地,可有合适的地方?”
宋献策面露难色:“主公,山谷内如今人越来越多,携家带口的都得分屋舍,用地已是捉襟见肘。若要建场地,怕是……”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却又有些迟疑。
“倒是有个地方,就是不知主公能否同意。”
“但说无妨。”
宋献策一指远处战兵营的方向:“战兵营那处校场,占地颇大,平日里除了操练,也空着。”
将民间的娱乐场所,建在军营里?
陈海眉头微蹙,但瞬息之间,一个更宏大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对!
官军已退,山寨的防御重心本就该向外延伸。
等农田外围的新寨墙建好,战兵主力势必要前移驻防。
把军营继续窝在山谷最深处,既不利于快速出击,也占用了最宝贵的谷地。
把战兵营迁出去!
旧的营房分给新来的流民,腾出来的校场,正好可以改成一个巨大的公共娱乐中心!
“就这么办!”陈海当即拍板,“不仅要用,还要大用!”
这个决定,让宋献策都吃了一惊。
主公的魄力,远超他的想象。
命令立刻下达。
宋献策负责在山谷外,靠近新农田的位置,勘探选址,铁柱负责找匠人来修建新的军营和校场。
而山谷内的旧校场,改造工程也即刻开始。
三天后。
铁柱兴冲冲地找到了陈海,身后几个学徒,捧着几样新奇的物件。
一个用数层厚牛皮缝制,内里塞满棉花和碎布的“皮球”,弹力欠佳,但分量十足,极为耐用。
几个用柔韧的木条弯成框架,绷上羊肠线做成的“拍子”。
还有一种用软木塞插上鹅毛做成的“毛球”。
与此同时,旧校场的一角,一个简易的“球场”已经搭好。两端各立着一根木杆,上面钉着一个去了底的柳条筐。
陈海亲自下场,从正在操练的战兵里,选了十人。
“今天,不练枪,不练刀,玩个新花样!”
他将十人分为两队,一边是王大疤带着他的长枪兵,另一队,则是周平带着的弩手。
陈海抱着那颗沉甸甸的皮球,开始讲解规则。
“看到那两个篮子了吗?”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球,扔进对方的篮子里!”
“不许带球跑,不许抱人,只能传,只能投!”
战兵们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这玩意儿有啥用”的困惑。
王大疤更是挠着头,一脸憨直地问:“主公,这……这能杀敌吗?”
“能让你杀敌的时候,更快,更准,更有劲!”陈海笑道,“别废话,开始!”
随着陈海一声令下。
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