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悄然滑过。
自姜卫国应下联系钱院士的重任后,李慢慢便陷入了一种既期待又焦虑的等待之中。
这或许是他为“织女星”计划找到掌舵人的唯一机会,希望渺茫,却不容放弃。
终于,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姜卫国略显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振奋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总,联系上了!”姜工的声音压得很低,“过程……非常曲折。钱老那边几乎不见外客,
我托了我当年老师,一位同样早已退休的老院士出面,才勉强……争取到了一个‘非正式’的、只有十五分钟的请教时间。”
“时间就在明天下午三点,”姜工报出了一个地址,位于京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特殊疗养院,“只有你一个人能去,不能带任何助手,
不能提任何与商业有关的话题,只能以‘晚辈请教学术问题’的名义。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明白,谢谢你,姜工。”李慢慢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李慢慢独自一人,乘坐高铁抵达了首都。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打了一辆车,提前半小时来到了那座掩映在西山风景区深处,安保级别极高的疗养院门口。
这里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几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警卫在门口值守。
在核对了身份信息,并经过了严格的安检之后,一位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秘书,才将他引入了这片朴素又透着不凡的静谧之地。
疗养院内部环境清幽,古树参天,偶有几栋独立的灰色小楼掩映其间。
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宁静与厚重。
在中年秘书的引领下,李慢慢最终在一栋看起来最普通的小楼前停下。
秘书没有进去,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自行进入。
李慢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最简单的深色夹克和长裤,
如同一个普通的登门求教的学生。他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几株修剪得宜的翠竹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摇曳,石桌上摆着一副残局,旁边是一把空着的藤椅。
一位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褂,手持一把小小的剪刀,全神贯注地修剪着一盆姿态虬劲的罗汉松。
他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只是专注于手中的盆景,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专注,带着一种禅意。
“钱老,您好,晚辈李慢慢,冒昧打扰了。”李慢慢停在庭院入口处,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老人修剪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略显沙哑、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平静地问道:“姜卫国让你来的?”
“是。”
“说吧,什么事?”老人依旧没有回头。
李慢慢知道,时间宝贵,不容浪费。他没有再进行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将他早已在【思维殿堂】中演练了无数遍的的理论难题,用最简洁的语言,抛了出来。
“钱老,晚辈在近期思考一些关于信息处理极限的问题时,遇到了几个无法逾越的瓶颈,百思不得其解,恳请钱老指点迷津。”
他顿了顿:“其一,关于光子信息载体的稳定性。如何在常温常压下,实现对单光子自旋态,或者说其量子比特信息的稳定囚禁与精确读取?
现有的超导量子阱和离子阱方案都对环境要求过于苛刻,似乎……并非终极解。”
老人修剪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慢慢没有停顿,继续抛出第二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其二,关于量子纠缠的宏观应用。
理论上纠缠态可以实现信息的超距传输,但退相干效应始终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晚辈在想,是否存在一种尚未被发现能够利用高维空间或特定拓扑结构来保护纠缠态,从而实现宏观尺度稳定应用的数学模型?”
这两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当前理论物理和信息科学最核心、也最前沿的无人区。
其深度和挑战性,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所顶级实验室为之投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光阴。
终于,老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李慢慢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脸,眼角的皱纹如同古树的年轮,但那双因年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深处,却闪烁着深邃的智慧光芒。
钱院士放下了手中的剪刀,那双锐利的眸子认真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却语出惊人的不速之客。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慢慢的问题,反而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反问道:“常温囚禁单光子自旋态?年轻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需要找到一种能够屏蔽掉几乎所有环境热噪声和电磁干扰的‘绝对真空’,
或者说,一种能够让光子在其中‘凝固’的特殊介质。你觉得,这在现有的物理法则框架内,可能吗?”
他又看向李慢慢,提出了第二个更尖锐的问题:“至于宏观量子纠缠的拓扑保护……想法很大胆。但你有没有想过,高维空间本身就是理论推导的产物,其真实性尚待验证。
用一个未经证实的理论,去解决另一个理论上的难题,这在逻辑上,是否构成了一种循环论证?”
这两个问题,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李慢慢提问背后,那最大胆也最缺乏现有理论支撑的假设!
李慢慢【思维殿堂】开始剧烈运转!他知道,这是泰斗在考校他!
他不敢怠慢,结合着【光子芯片蓝图】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理论碎片,以及【思维殿堂】的超高速推演,他尝试着给出了几个同样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