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既成,大道初窥。
陆铭立于废墟之上,周身散发着如渊似海的金丹灵压,与片刻之前已是云泥之别。那九窍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九个孔窍仿佛连接着冥冥中的混沌本源,赋予他一种掌控周边的绝对自信。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昏迷不息的凌霜身上,心中一痛,一步踏出,便已跨越数十丈距离,来到她身边。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精纯而温和的混沌金丹真元缓缓渡入其体内,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与枯竭的丹田,稳住了她不断流逝的生机。感受到她气息逐渐平稳,陆铭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但眼中的寒意却愈发凛冽。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锁定了脸色惨白、正欲悄悄后退的金煞。
现在想走,不觉得太晚了吗?陆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般在金煞耳边炸响。
金煞身体一僵,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陆铭!你不过初入金丹,根基未稳,休要猖狂!我锐金门……
聒噪。
陆铭甚至没有动用法器,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金煞所在的方向,随意一划。
神通——混沌初辟!
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色丝线再次出现,瞬间掠过金煞与他身旁那两名黑袍修士之间的空间。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
但那两名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却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剖开,护体魔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两蓬黑烟,神魂俱灭!而他们身后的大片魔物,也在这一划之下,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条真空地带!
金煞亡魂大冒,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扭曲、割裂空间的恐怖力量擦身而过!若非他见机得快,在陆铭抬手瞬间便不惜损耗本源施展遁术偏移了数尺,此刻下场绝不会比那两人好多少!
这是什么神通?!金丹初期怎么可能掌握如此恐怖的力量?!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金煞的心脏。他再也顾不得颜面,更不敢有丝毫恋战,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金光,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朝着远空亡命飞遁,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留。
陆铭并未追击。初入金丹,施展这混沌初辟神通对心神消耗极大,且凌霜重伤需及时救治,流云观百废待兴。穷寇莫追,何况金罡、玄骨尚在暗处。
金煞一逃,残余的魔物与受控修士群龙无首,在清风、石重等人含恨反击下,很快便被清剿一空。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流云观保卫战,终于以惨痛的代价,落下了帷幕。
……
战斗结束,幸存的弟子们拖着疲惫伤残的身躯,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收敛同门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悲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座空荡荡的钟楼,云逸真人化道之地。
清风跪在钟楼之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肩膀耸动,无声痛哭。石重站在他身后,虎目含泪,拳头紧握。
陆铭将凌霜安置在一处尚能遮风挡雨的偏殿内,设下简单的防护禁制,然后默默走到清风身边,将他扶起。
清风,石重。陆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观主将流云观,将你们,托付于我。但我知道,观主最希望的,是流云道统不绝,是你们能继承他的遗志,守护这片他倾尽生命守护的土地。
他将那枚温润的流云令取出,却没有自己收起,而是郑重地放入了清风手中。
清风,你身负风灵根,天赋异禀,心性坚韧,更是观主亲传。从今日起,你便是流云观新任观主!
陆师叔,我……清风握着那沉甸甸的令牌,泪眼婆娑,想要推辞。
这是观主的遗命,也是我的请求。陆铭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你并非独自一人。石重师弟。
石重上前一步,躬身道:陆师兄请吩咐。
厚土宗已非你归处,你可愿留下,辅佐清风,共同执掌流云观,并将其发扬光大?
石重毫不犹豫,单膝跪地:石重蒙师兄与观主大恩,无以为报!必竭尽所能,辅佐清风观主,重振流云!
陆铭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幸存弟子,流云观遭此大劫,根基受损,但精神不灭!仅凭一流云观,或难应对未来风雨。我意,联合所有志同道合之道友,成立青云盟!以流云观为根基,吸纳百炼宗、玲珑阁残存力量,以及所有愿对抗玄骨、守护正道的散修同道!守望相助,共抗魔劫!
他看向清风和石重:青云盟初立,便由你二人共同执掌。对外,可借我之名。
清风与石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与责任,齐声应道:谨遵师兄(师叔)之命!
陆铭安排好流云观与青云盟的后事,心中稍安。他走到那残破的养魂棺前,墨渊师父的残魂在其中沉浮,比之前更加微弱。云逸真人化道时散逸的部分纯净魂力,似乎被养魂棺吸收,勉强维持着墨渊残魂不散,但距离苏醒,遥遥无期。
陆铭跪在养魂棺前,以指代笔,以自身混沌金丹精血为墨,在棺盖上缓缓刻下一个古老的字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间,流转起淡淡的混沌光晕,与青岚山灵脉隐隐呼应。
他对着养魂棺,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师父,弟子无能,累及云逸观主身陨,亦未能护您周全。此间事了,弟子将远行。不寻回补天石,不弥补天裂,不彻底铲除玄骨祸患,绝不归来!届时,若不能唤醒您之神魂,弟子便散尽修为,以此残躯,陪师父长眠于此!
不补天裂,不醒师魂!
此誓一出,冥冥中仿佛有天道感应,养魂棺上的血符光华一闪,似乎将这道誓言烙印其中。
……
三日后,凌霜在陆铭不惜本源的救治下终于苏醒,虽伤势未愈,但已无性命之忧。得知后续一切,她沉默许久,看着陆铭的眼神复杂难明。
离别之时将至。
陆铭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青云盟初具雏形,清风与石重展现出出色的管理能力,在苏晚晴暗中提供的资源支持下,流云观开始了艰难的重建。
山门之外,残阳如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风、石重、以及数十名青云盟弟子,默默为陆铭送行。
凌霜走到陆铭面前,清冷的容颜在夕阳下柔和了几分。她取出一枚通体冰蓝、触手温润的玉佩,玉佩形状并不规则,却天然带着一股纯净的寒冰剑意,中心有一丝嫣红如血,仿佛冰中封存的一缕火焰。
这是我以自身一缕本源剑意与精血凝练的霜魂玉佩她将玉佩放入陆铭手中,指尖微凉,持此玉佩,无论相隔多远,我可感应你之安危,你……亦可知我生死。
她没有说更多关切的话语,但玉佩上传来的冰凉与那缕精血的温热,已诉尽一切。
陆铭紧紧握住玉佩,感受到其中与凌霜性命交修的气息,重重点头:保重。待我归来。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在夕阳下更显残破却孕育着新生的流云观,看了一眼并肩作战的伙伴,看了一眼眸中深藏情愫的凌霜。
再无犹豫,他脚踏虚空,青风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虽未成本命法宝,但灵性已足),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投向北方茫茫天际。
凌霜立于山门外,直至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她才缓缓抬手,轻轻抚摸怀中那柄粗糙的木剑。山风猎猎,吹动她素白的衣袂,宛如一朵傲然独立的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