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郊外的太平别院。
与往日的宁静安详截然不同,这座象征天下财富的府邸,此刻遍地横陈侍卫的尸体,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劫难。
主院房间内一片狼藉。
烛台倾倒,蜡烛滚落一地,烛泪灼烧着地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位身着锦绣的贵妇人满面血污,仪态尽失地跪坐在地上。
她饱含泪水的双眼,深深凝视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
怀中的女子气息微弱,仍挣扎着抬起手,想去触碰贵妇人的脸颊。
“明月……你……太傻了……”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喘息。
“轻眉姐姐,”贵妇人声音哽咽,“当年在东夷城,若非你和小五哥相救,世上早已没有明月了。”
“你对范家有恩,闲儿是你唯一的血脉,我怎么忍心让他未曾看过这世间一眼就夭折啊……我还有昭昭,我和夫君,总还会有孩子的……”
“咳咳……当年……我就不该……讲什么‘赵氏孤儿’……”
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破门而入!
一个眼覆黑巾的男人落在两人身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竹竹……你终于……来了……”
女子气若游丝。
“我……不行了……快……带明月、昭昭……还有闲儿……走……”
“不!”
贵妇人泪流满面。
她决然道,“小五哥,你带着闲儿和昭昭走!如今京都血流成河,人心惶惶,我身为司南伯夫人,必须回去稳住府中上下!这样一来,我……我实在无法分心照料昭昭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温柔地将身旁两个小小的襁褓递给蒙眼黑衣人。
“小五哥,今日针对轻眉姐姐的杀局,证明京都有变!”
“你带他们去澹州!有老夫人坐镇……至少……至少能保两个孩子安全无虞……”
她又解下一枚玉佩,塞进黑衣人手中。
“把这个交给老夫人,她老人家一看便知。”
蒙眼的黑衣人微微低头,“看”向怀中气息渐弱的女子,等待着她的最终指令。
“咳咳……小竹竹……按……明月说的……做……”
许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女子的脸色愈发苍白,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力为继。
“替……替我……护好……闲儿……和……昭昭……永……远……”
屋外,隐隐约约的金戈之音越来越近。
随着这最后的嘱托落下,女子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侧。
那双曾顾盼生辉、灵动无双的桃花眼,永远地阖上了,再未睁开。
……
范昭昭一睁眼就感觉不对劲。
这地方怎么这么挤?
不就是通宵赶论文时不小心碰倒了水杯,动静大了亿点点吗?
室友至于把她捆起来?
等等!
哪儿漏风?
脸上怎么热乎乎的?
她满脸问号,不解地抬眼看去,随即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
熬夜赶论文怎么熬出个孩子来了???!!!
眼前这睫毛浓密、面色红润、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晶莹口水的胖娃娃,是谁家不要的啊!
别跟一个母单开这种地狱级别的玩笑啊!
她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自己和胖娃娃竟然委委屈屈地挤在一个竹编的筐子里。
来不及细想,竹筐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小姐呢?”
伴随着的是轱辘碾压地面杂草的声音,来人问道。
“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回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整个京都在杀她。”
“是小姐的孩子吗?还活着吗?给我看看。”
装着范昭昭和胖娃娃的竹筐被轻轻放在地上。
头顶的盖子被揭开,视野一下子清明起来。
她立刻注意到,不知何时醒来的胖娃娃,正用好奇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瞅啥瞅?
范昭昭毫不示弱,也盯了回去。
所以,当坐着轮椅的中年人俯下身,撞见的就是两个婴儿大眼瞪小眼的一幕。
“小姐诞下的是双胞胎?”
虽然眼前的中年人面无表情,但他眼底波涛汹涌的晦暗、仇恨、悲痛、心疼以及一些看不懂的情绪,范昭昭忍不住用余光多瞥了几眼。
“不是,昭昭是明月的孩子,小姐让我带他们去澹州。”
“我既然回来了,京都就是最安全的。”
“小姐遇害,你和你的黑骑为什么不在京都?这座城里的人,除了明月,我,不信任!”
话音刚落,头顶的竹筐再次盖上。
范昭昭估摸着他们这是要去方才提到的澹州了。
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见他并非带着两个孩子浪迹天涯,而是去澹州,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地方,也就随他去了。
难道这件事背后另有其人?
还有幕后主使?
明月和孩子为什么会牵扯其中?
中年人眸色愈发幽深沉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