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等了自己许久,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里也没有朋友,夏以沫不禁有些心疼。
“祁煜,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他嘴里还含着半口没咽完的牛乳糕,说话含含糊糊的:
“唔?什么地方?”
夏以沫俯身拉过他的衣袖,月光落在她发梢,“你跟我来~”
祁煜盯着拽住他袖子的手,指尖动了动,将那只手握在手里,笑着说:
“你别把我衣服扯坏了,这可是寸布寸金的软烟罗。”
夏以沫一愣,妥协了一般,行吧。
她的手很暖,他握得很轻,却不敢松开。
跟着她往外走时,连脚步都放得格外轻,像怕惊跑了什么宝贝似的。
朱红宫柱旁的灯笼透出暖黄光晕,将青砖地映得明暗交错。
御花园里的桂树在风里轻摇,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混着远处宫殿传来的更漏声,织成一片静穆的夜。
千鲤池离这如意馆不远,拐了几个弯就到了。
一汪碧水被汉白玉栏圈着,池水清得能看见池底的青苔。
水面印着宫灯的光,像碎金铺在上面。
“你看,那天你捞上来的焰尾鱼。
我让宫人在千鲤池旁边挖了个小池子,把它和其它小鱼放一起。
这样它就不会孤单,也不会被大鱼欺负了。
等秋后皇家商队启航,这条焰尾鱼就可以回家了。”
夏以沫趴在池边,用手拨弄里头的水,里面的小鱼追着她的手指游。
祁煜在她身边坐下,双手抱臂。
“你还真是爱救助小动物,还想着送别人回家,真是让人不放心?”
“嗯?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无心的善意,对别人意味着什么?”
夏以沫歪头,“我们不是在说鱼吗?”
祁煜放下手,撑在身体两侧,挽着半披发的金链条晃了晃,他语气轻松:
“看在你涉世不深,一脸单纯的份上。
我来给你讲个人生故事,听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施舍你的恩惠。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
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趴在池子边的人。
见她没注意,才继续开口:
“我的一个朋友……”
“你居然有朋友啊?”
他顿时恼怒地看过来,水润饱满的唇不高兴地微微撅着:
“我为什么不能有朋友?!你别打岔。”
“总之在很久以前,我的一个朋友。
他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岛上,岛上的生活总是一成不变。
于是他萌生出去看看的念头。
于是八岁的一天他跟着来岛上采买的商人悄悄溜了出去。
可是外面的生活,也就那样,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于是他就打算回去了。”
祁煜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说,才让故事更合理。
“结果他回去的时候,不小心被人贩子抓走了。
好不容易他逃了出来,他拼命的跑啊跑。
躲进了一个人的马车里。
那个人跟你一样,也是个爱救助别人的人。
看他可怜,就把他的伤治好,然后把他也送回家了。”
其实不是的,是他挟持了马车里的她。
匕首不小心把她脆弱的脖颈划出了一道口子,害得母蛊进了她体内。
只是她看不见,最后她还是冷静的将他送出了城。
见他年纪也不大,一身伤,还给了他金疮药和糕点、银钱。
善良得像个从没见过人间疾苦的公主。
夏以沫见他不说了,追问道:
“你的朋友得救了,这不是挺好的吗?后来呢?”
“得救?”
祁煜嗤笑一声,“这根本就是灾难的开始。”
“后来,关于他的事,女孩转头就忘了,简直是个鱼脑袋。”
他的语气低落下来:
“可对他来说,那个与世隔绝的岛,就彻底成了牢笼。”
“后来呢,他和那个女孩,有再见过吗?”
“后来的事就复杂了。”
祁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故作轻松。
“所以啊,她根本不知道,随便救助别人,可是会被爱上的。”
夏以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他像是被戳中了一样,瞳孔微微放大,还是嘴硬道:
“是我又怎么样?!可惜我等了好久好久,她都没有再出现过。”
祁煜想起当年的场景,他拿了她的东西后。
固执地说自己一定会还她的,分别的时候他让她两天过后,来拿她的东西。
只要他把那两个追他的人解决之后。
他就能给她钱财,或者什么都行,还清她的恩情。
她答应了,可是他在他们分别的地方等了三天,她都没再出现。
祁煜将夏以沫从地上拉起来,认真地看着她说:
“所以,我最讨厌等人了,结果你又让我等了一整天。”
“对不起嘛……”
夏以沫真诚道歉,确实是她的错,她忘了。
“谁要你道歉了?你要跟我保证,以后都不可以让我再等你!”
他的语气有些焦躁不安,像要确认什么似的,急急开口。
“可是……我有时候有急事就会突然忘记……”
“又不是要你时时刻刻跟我在一起,只是,你传个信。
你要让我知道,你有事,我不想再失去你的消息。”
“额……好嘛。”
夏以沫点头赞同,这话说得也在理,有急事不能让别人白等啊。
“你发誓!”祁煜盯着她。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再让祁煜等我。”
见状,祁煜才满意地笑起来,带着点懒劲儿。
睫毛垂着,偏偏嘴角勾得极巧,像在人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他忽然凑近了,“你答应我的事,可要记好了,不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顿恐吓完,他牵着她高兴地往回走。
夏以沫晃了晃他的手:“回去也要牵着吗?”
“怎么来的怎么回,怎么?你要对我始乱终弃啊?”
夏以沫震惊:“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词语发明出来不就是让人用的吗?
自然是想用的人怎么用,它就该怎么用。”
夏以沫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只好说起之前的话题。
“说不定救了你的那个女孩也不是故意忘掉的。
就像我十岁的时候生了场病,高烧不退。
好了之后就把之前的事,零零碎碎忘了一些。
说不定她也是差不多的原因忘掉了。”
祁煜止住脚步,回头看她,眼里混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你十岁的时候生病了?”
“嗯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