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凉的深夜里,青砖灰瓦的院落被月光浸染成冷白色,那片新栽的竹林在夜风中婆娑舞动,发出“沙沙”的细响,青云别苑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默默沉寂。
如水色一般的冷光,将连廊的阴影拉得极长,青砖铺就的地面正盈盈的泛着青光,仿佛染上了一层初冬的薄纱。
忽起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连廊下响起,打破了后院这一片宁静,“吱呀”一声将那厢房门推开时,伴着人声略显嘈杂了起来。
“可直接放在床铺上。”赵伶安一边为叶鸮支着门,一边说道:“方才收拾屋子时,我已经换上了新晒的床铺。”
叶鸮马不停蹄地快步走进屋子,来到里屋时,轻轻将周福安放在床铺上,韩沁和赵伶安跟在身后,见那孩子被放平稳之后,赵伶安又为他盖了上一床新晒的棉被。
“主子。”叶鸮起身为赵伶安让出位置来时,回头正好看见宁和走进屋里来:“已经安置好了。”
宁和放眼将屋里环顾一周,榆木的矮几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盏新点的油灯晃动的光线打在案几上,使得云纹漆面映出点点破碎的光影,墙角的青铜香炉中细小的星火忽隐忽现,看起来好像是刚刚燃上了一点药熏。
宁和将屋里大致扫了一圈之后与赵伶安说道:“没想到你二人这么快就把这间屋子打理好了。”
赵伶安闻言,轻轻为周福安掩了一下被角,回过身来向宁和回话道:“主子您过誉了,这西厢房还真不是我二人能这么快就打理好的。”
宁和诧异地看向赵伶安,随即听他继续说道:“后院里素来打扫的比较仔细,虽说这西厢房一直无人居住,但总是在打扫的时候顺带手也一并收拾了。”
听到这,宁和轻轻点了点头,缓步向里屋走去,赵伶安继续道:“就想着或许您何时再有个突发情况之时,别再睡那清冷的书房,憩在这里才更舒适些,所以总是不忘将这里也一并打理了。”
“的确如此。”韩沁接着说:“方才赵管家引路来到这间屋子时,属下还以为这屋里住着谁呢,竟然这般干净,几乎是没什么可打理的地方。”
“伶安心思是仔细的多了。”宁和说话间,已经移步至床榻前,仔细看着周福安,眉宇微蹙道:“气息声越来越弱了……”
轻叹一声后,宁和转过身与二人吩咐道:“韩沁,你到门口去迎莫骁,一会儿他带着盛大夫来了,可别再直奔仓库去了。”
“好,属下现在就去。”韩沁说罢立刻出门跑去前院。
宁和又转向赵伶安吩咐道:“你去烹一壶热茶来,一会儿盛大夫就到了,顺带再拿一壶热水,这孩子大约是不能饮茶的,一会儿醒了或许是要喝水的。”
“是!”赵伶安领命便也出了屋去,叶鸮见此刻屋里安静下来,才轻声询问道:“主子,属下方才忽然想起一事,这孩子如今不是已经拜了盛大夫为师了吗,那他这一身功夫是怎么回事?”
宁和摇了摇头说:“我此刻与你一样,也是十分费解。”说话时,宁和看着周福安苍白的面色追问道:“你与他交过手,可有何想法?”
叶鸮思索片刻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交过手,但其实也不完全算是交手,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找准时机朝我偷袭来,身手上的确不如怀信,可还是看得出是经过一番训练的,不然也难从口中射出口箭来。”
“那这关键就在于,这孩子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身不上不下的功夫了。”宁和看着周福安,正欲再度开口说话时,厢房门外传来莫骁的声音:“主子,盛大夫来了。”
宁和立刻应声让二人将盛大夫迎进屋里来,宁和见着盛大夫一脸惊慌,连忙开口道:“您见着他了,可千万别着急,有话咱们都得等他散了毒清醒了再问。”
盛大夫一脸焦急的样子,点了点头:“老夫明白,先看看那孩子病情如何了!”
随即便见着盛大夫几步移至床铺前,宁和向身后的莫骁使了个眼色,随即便见他立刻去关紧了房门。
“这……”盛大夫一手搭着周福安的腕间,一边紧皱着眉头说:“安魂散?!”
“什么?”宁和闻言惊声道:“那这毒可能解?”
盛大夫一边点着头,一边从药箱中拿出几根银针:“可解,并且非得立刻解了才能得救!”说话间,几根银针已扎入了穴位,不等周福安做出反应,盛大夫立刻将其几根手指扎破,放出了几滴血来,才长叹一口气说道:“眼下已经无碍了。”
宁和见着盛大夫略显放松之后,才轻声开口问道:“盛大夫,这究竟是……”
“于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盛大夫还不等宁和问完话,自己先提出了疑问:“老夫身边的孩子,怎么会……”说话时又看了一眼身着一身夜行衣的周福安:“怎会穿着这般,出现在你院里?”
宁和看了一眼莫骁,虽未开口说话,眼神中却像是在问:“难道来时的路上你没有与盛大夫说明情况吗?”
莫骁连连摇头,低声回了一句:“一路上快马加鞭,一心只想着尽快赶回院里,没有来得及多做解释。”
宁和连忙向盛大夫解释道:“不让您带人来,也是怕走漏了风声,在下知道这孩子现在是您益安堂的学徒,可他如今出与刺客同行出现在明涯司的地牢中,也实在是难说得通啊。”
“明涯司?地牢!”盛大夫一脸惊讶地看着宁和:“还刺客?”说话时还回头看了看周福安,满脸尽是不可置信:“这孩子跟在老夫身边几日了,怎么从未发现他还能有这样的身份?”
宁和也觉得奇怪,随即追问道:“难道您平时就没发现这孩子有何不同?”
盛大夫仔细想了想说:“并无……不过是比其他徒弟动作利索点,办事快一点罢了,何来不同!”
宁和看着那孩子微微颔首:“这便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