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线打在地牢的墙壁上,将铜锁与铁链的投影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副钳住咽喉的索命符,随着油灯的晃动,在墙面上狰狞如同鬼魅一般。
常泽林一边应着蔺宗楚,一边伸手将他从椅中扶起,小声在他耳边说话,像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一般:“蔺太公,这李延松押去宣国府了,那下官是不是也……”
“常知府。”蔺宗楚站起身后,淡淡地开口对常泽林道:“你难道忘记了,那一条失察之罪还尚未判罚,若是这时候擅离公堂,总是诸多不便吧?”
“是是是!”常泽林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应道:“下官明白,这时候定是要稳坐公堂,好好处理公文,将这疫病善后之事尽可能快速的完善起来。”
蔺宗楚朝着宁和示意了一下,随即回了一句常泽林:“看来常知府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下官只是担心,蔺公您一人审问,怕是操劳……”常泽林一边绞尽脑汁地组织言语,一边满脸恭维虚伪的笑容说:“下官是想在您身边伺候笔墨,若是有什么问题了……”
说到这里时,常泽林朝着李延松努了努嘴,随即又对蔺宗楚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就是在说他背后之人,定是与殷太师有所关联,若是自己也能参与审问,或许还可有所助益。
“无妨,审问犯人这点小事,本公还应付得来。”蔺宗楚看得明白常泽林的心思,一方面或许真是想跟在一旁伺候笔墨,毕竟他这个知府的乌纱帽能不能戴得稳,还要看蔺宗楚怎么给他判罪,而另一方面,恐怕是想要在一旁听审,听一听这李延松与殷太师之间有何瓜葛,或者更多的是害怕这个李延松说出什么不可言说之事来。
随即也不再多看一眼常泽林,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常知府眼下还是尽快把迁安城这些善后之事处置妥当,做好你本职之事才是你一个知府眼下最要紧的任务!”
“是是!”常泽林听了这话,也不便再多做纠缠,只得连连点头应道:“蔺公说得极是,那下官就留在明涯司,先处理那些公文和安排善后受灾百姓之事了。”
“嗯。”点头应声后,蔺宗楚转身时与宁和的视线不经意地对到了一起,宁和极其轻微地朝着常泽林身后的孔蝉微微动了一下瞳孔,随即立刻收回眼神,佯装起身后低头整理皱褶的衣角。
二人这极其轻微的视线交流,常泽林完全没有发现,蔺宗楚对宁和的意思心领神会,随即又向常泽林开口道:“对了,本公或许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常知府可否割爱?”
“割爱?”常泽林被这一句话问得有点懵了思绪,刚还在百般推脱不让自己跟随,此刻怎得又说让自己割爱?只想了转瞬片刻,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对着蔺宗楚说:“蔺公,您此话言重了,有何事您尽可吩咐便是,只是您说割爱……这让下官实在有点……”
“哎呀,这是本公言语不当了,是本公未说明白。”蔺宗楚将目光转向常泽林身后的孔蝉说:“本公见常知府身后这位贴身护卫,十分尽心尽责,本公此次奉命来此办差,一时间走的着急,也没多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不知常知府身边这位壮士,可否借本公几日?”
常泽林诧异地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孔蝉,转过头来一脸惊愕地看着蔺宗楚,半晌还没反应过来时,讨好的脑袋已经点起了头来,片刻后才开口道:“啊……是,这位是下官的贴身护卫,名为展秋,呃……好……”
蔺宗楚也没想到常泽林对自己要孔蝉过来这么为难,见他这副模样,微微一笑说:“看来是本公冒昧了,毕竟常知府身边刚失了师爷,听说你府中心腹的老管家也染疫修养,此刻正是身边缺人的时候,还是算了……”
“不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常泽林连忙摆手道:“蔺公切莫误会,下官原以为……”说到这时,常泽林顿了顿,心道刚才心中闪过那一个腌臜的念头,可不能让这位御前红人知道了去,便连忙改口道:“这展秋的确是十分得力,不仅习得一身好武功,更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许多地方都帮了下官不少。”
蔺宗楚明白常泽林刚才心中所想,冷笑一声没有戳穿他那一副小人心思,只接着他的话说:“这么说来,常知府是愿意割爱,借这位展护卫给本公几日?”
“岂有不愿之理!”常泽林连连点头笑着说:“下官这几日也无需外出,大约是要一直留守在公堂里伏案忙碌起来了,也实在是用不到他护卫在身侧,不如就让他在蔺公身侧好生伺候着!”
常泽林说罢,还向蔺宗楚深深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对孔蝉一副认真的样子叮嘱道:“展秋,你随蔺公前去,这几日一切皆听蔺公吩咐,切不可有丝毫懈怠,若能在蔺公身侧助力一二,回来本官必有重赏!”
孔蝉闻言立刻抱拳领命:“是,常大人安心,属下定会尽心尽力协助蔺太公。”
常泽林见孔蝉领了命后,又面向李延松,眼中不知是忧心还是慌乱,只冷冷对他厉声道:“李会长,本官允你出地牢,全是看在钦差大人的面子,既然大人说要保你一命,那你可要知道该如何报答这救命之恩,让若不好好与大人配合审问,休怪本官铁面无私!”
李延松听了这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没明白过来,蔺宗楚便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常泽林的肩头:“常知府,这里就交给本公吧,你可先回公堂去了,至于你的失察之罪,待日后本公思虑清楚了,再另行定夺。”
“是是!”常泽林明白,蔺宗楚这是在赶自己离开地牢了,随即便向着蔺宗楚拱手深行一礼,又向宁和点了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地牢,出去时,还不忘回头与孔蝉使了一个眼色眼色。
宁和与蔺宗楚看他这模样,便知他是想要孔蝉做他在宣国府的耳朵,只不过他大约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殷太师派给他的人,其实本就是宣赫连的人,而真正的那位叫做刘淼的线人,早已安安稳稳住进了影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