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宁和喊声响起,一抹赤色弧线划过眼前,只见团绒猛扑到宣赫连脚边,狐尾发力横扫过去,将那陶罐偏离了原先的位置,又一道赤色身影闪过,团绒再次起跳,直蹿到宣赫连身上,再次用狐尾急扫一圈,眨眼间便将正在向上蔓延的火舌扑灭了。
“别让他自尽!”宁和见状大声冲着莫骁说道:“拿块布堵住他的嘴!”
莫骁迅速扯下腰间的布带,快速揉成一团,猛地塞进那人口中,宣赫连随即也大喊道:“捆住他的双手双脚,每根手指都不许动!”
几个护卫一听,迅速将那人捆成了动弹不得的粽子,宣赫连慢慢走到近处看了看这人,对暗卫吩咐道:“将他带回去,给我留活口!若是他死了,拿你们是问!”
说罢,两名暗卫将那人迅速带离了河岸,直奔宣府而去。
宁和快步走到宣赫连身边打量着:“你有烧伤吗?”
听到宁和的问话,宣赫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低头查看一番:“多亏了你的团绒,不然恐怕这时候真是要烧伤了。”
团绒听着言语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赤影一闪蹿到了宁和肩头上,仰着头摆着尾冲着宣赫连“吱吱”几声,宁和轻轻拍拍它的头说:“你可太厉害了,多谢你救命之恩呢!”说罢,团绒还是冲着宣赫连不停发出“吱吱”声来。
莫骁走到近前看到此状便说:“宣王爷,这小家伙是在跟您要一声夸赞呢,您若不说一句,恐怕它要纠缠上你了。”
宣赫连闻言,伸出手也学着宁和的样子,轻拍着团绒的小脑袋说:“团绒,你真厉害,谢谢你!”
听到了宣赫连亲口夸赞,团绒高兴地旋转了一圈,又稳稳地盘在宁和见头上,垂在肩膀上的小尾巴,还不在不停的摇晃着。
“继续泼沙!”宣赫连转向辅兵下令:“但绝不许再打碎陶罐,违令者斩!”
得了令声的辅兵,随即又开始向画舫和河岸两侧扬起漫天的灰白沙,宁和则俯下身,从草滩中捏起一撮防潮剂来在手中仔细查验,又走到那摔碎的陶罐前细细看,忽然大声叫道:“赫连,你来看这个!”
宣赫连闻言走到宁和身边,目光随着他的指示看去,终于发现了这火势的关窍所在。
这些摔碎的陶罐都是特制品,罐中装着普通的防潮剂,而在罐底的夹层中,却灌满了硫磺粉,当这罐底破裂开来,从底部洒出来的硫磺粉,即便是不直接接触到明火,就是与这滚滚热浪接触一下,马上便会燃爆,从而使得火势不灭反烈。
“又是冲你来的……”宁和看着这般心机手段的阴谋,心中不寒而栗,看着宣赫连缓缓道:“我确实没想到,你堂堂盛南国摄政王,处境居然这般艰险。”
“这不过是因为我不在盛京罢了。”宣赫连嗤笑一声说:“在盛京时,他们实难找到机会动手,可如今我既然回到迁安城了,不在皇帝的庇护之下,他们自然就要使出浑身解数,尽力而为!”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火势将熄,此时的凉河被灰白的雾霭遮天蔽日的笼罩着,水面上漂满了焦黑的灯骨,像无数折断的鸟翼。
仅剩几盏尚未燃尽的桐油灯,随着最后一点星火在河面上凝成点点琥珀色的油膜,宣赫连拿起岸边一盏已经燃尽了的灯骨,用剑鞘挑起一段灯芯,硝石卷的焦边簌簌掉落,露出内层未烧尽的一点粉末。
宁和凑到近前仔细一看:“是磷粉!难怪那人说有绿色的火!”
“怎么?”宣赫连看宁和这么说,好像是早有预料:“你早就知道了?”
“嗯。”宁和微微颔首说:“潜火队刚来的时候,你正忙着指挥布阵,我便去询了一个从画舫上救出来的人,他告诉我说,是画舫里的炭火炉,燃烧时迸溅出许多绿色的火星,从而引燃了整艘画舫。”
宁和看看已经熄灭的凉河说:“当时你先让钩镰队去起灯的时候,我也发现许多灯芯里也在朝外迸射幽绿的火苗,联想起那人与我说的,所以我才觉得,若是画舫这个源头不灭,那这一条河道都难以熄火了。”
“好一个灯下黑!”宣赫连冷笑道,用剑鞘挑开一盏盏官制的河灯来,内里除了桐油,灯芯同样也加了少许的磷粉:“我此前做查验时,并未注意到这灯芯里还能做手脚,而那桐油向来是用以防水的,没成想,连着成了他们阴谋的一环!”
“那现在……”宁和想想说:“你要反击了。”
“不急!”宣赫连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凉河下游的方向说:“还有许多事尚未明朗,等我桩桩件件都给他剥开了皮,再来一件件的算账!”
“嗯。”宁和点头道:“先辨清是非,再挨个算!”
宣赫连微微侧头,低眉细看着宁和,片刻才说话:“你先回去吧,这时候宁德轩已经打烊了吧。”
“糟糕!”宁和一拍大腿:“徐泽!”转头对莫骁吩咐:“你快去店里接徐泽,锁好门了,套车在后院门口等我。”
莫骁得令,转身便朝着宁德轩而去,宣赫连看着莫骁的背影说:“果然是有身好功夫。”
“他自小习武,便是比我更勤勉,当然好身手了。”宁和听闻宣赫连夸赞莫骁,骄傲感油然而生。
宣赫连摇摇头说:“我是说你们主仆二人!”
宁和“噗嗤”一笑:“赫连,我这还是个伤员呢,总共也没出手几次,怎得就这么闭眼夸呢。”
“带着伤,还能这般身手,若是不带伤,恐怕连我都未必能与你一战吧?”宣赫连说话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宁和。
宁和却微微摇头说:“我若是真有那一身好功夫,或许此刻也不会在这里了……”脑海中又不断浮现出,兵乱那日的种种画面,只奈何自己没有那以一顶百的武力,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从王宫大殿里慌乱出逃了。
宣赫连见他面容略显悲伤,便也不再追问,忽然提起刚才打捞尸体时的事:“对了,刚才那尸体的情况,你有何看法?”
“说不上有什么看法。”宣赫连的问话,将宁和的思绪带了回来,继续说道:“恐怕我注意到的事,你也一样发现了,不然又怎么会让你的暗卫去河岸搜寻呢。”
“嗯,此事甚是蹊跷。”宣赫连思索着刚才的情景说:“前后都有水草,偏偏却缠在了你宁德轩后院的这段河道里。”
“看起来,好像是有意为之。”宁和思忖片刻继续说:“好像……是在警告我……”
“警告?”宣赫连想想说:“我看他这般张狂的做派,更像是挑衅!”
“白日里来刺杀的明明有好几人,为何偏偏将这个人送到我们眼前!”宁和慢慢与宣赫连分析道:“因为只有他脸上有着最明显的痕迹——团绒的抓痕!当我发现那抓痕时,心下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上午来刺杀的黑衣人,然后我为了验证猜测,便去看他耳后是否有那三颗朱砂痣,果不其然!”
“这么说来,这个人的死,并且被我们在宁德轩后面发现尸体,都是有意安排的!”宣赫连理清了思绪,忽然两手合掌一拍道:“上午那个在远处放暗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