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撞进项氏看守粮草的巡逻兵,嘶吼着:“山后有汉军铁骑!他们……他们割了兄弟的耳朵装满麻袋!
那几个部落的将领,见事不妙,打算抢我们粮草,各自逃命……”话音未落,他突然喷出黑血,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项氏巡逻兵面面相觑,里面有个总兵模样的人,恨恨的咬着牙,“我平日里就看他们不是好人,也难保他们现在不趁火打劫,咱也不主动去招惹他们,可他们若真敢抢我们粮草,我们跟他们拼了就是。”
那边狼剩派出去的人,则粗暴了许多,上去就是连砍几人,嘴里含糊的喊着:“项将军有令,即刻起所有粮草归我方所有,有违逆者斩。”
一开始众人还不敢反抗,但看他们人少,又蛮横,这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这屎都让人拉到头上了,再不还手,还是不是男人了。
狼剩几人见他们反抗,边打边退,把他们往项氏这边引,一边嘴里喊着,“你们还敢反了项将军不成?”
“反了便反了,还挑日子不成。”
有那好事者,平日里受了气的,此时更是口不择言。
“老子早看那项氏不是个东西了,正好今天机会来了,宰了项氏,分他珠宝和女人。”
“……”
这话赶话不就赶上了么。
项氏的兵士一听这话,果然是来抢粮草的,此时不跟他们拼了,更待何时。
这一时之间竟是乱成了一锅粥。
项氏虽然与田岳恋战,但到底心系大营,此时内里一乱,田岳心中大喜,战意顿生,而项氏却心下打了冷战,萌生了去意。
这一来一去心思间,只两招,田岳便占了上风,项氏无心恋战,虚晃一招便打算跑路。
这田岳哪里肯这般轻易放他走,只是心中仍旧记得文琴的吩咐,想方设法将项氏往西边引。
而此时文琴几人也随之下山,项氏残部大部分已往东奔走,而东边也是他特意给项氏残部留出来的退路。
有退路他们就不会拼命,而文琴也没有打算去追击,毕竟敌军人数众多,再如何,他也不可能凭借着几百人将五万人全部坑杀或者俘虏。
而此时疯牛仍在四处冲突,延维皱了皱眉,进攻时这疯牛是好用,可此时要让几百头牛安静下来,却也是一桩难事,虽然这其中不乏被项氏斩杀的,但毕竟是少数。
而文琴他们一个不察,也差点让疯牛撞翻在地,若不是有个小个子男人眼疾手快的呵斥住疯牛,拉着文琴他们躲闪,后果不堪设想。
“蛮牛,赶紧让这些牛都安静下来,要不然接下去就该踩踏我们自己人了。”延维见到来人,忙拉住来人,又急切的说道。
可那人却摇了摇头,“现在牛群已经受惊,除非他们自己停下来,要不然已经很难控制住他们了。”
“这可怎么办?”文琴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景象,战场太过混乱,火光冲天,还时不时伴着有惨叫、爆炸声,别说牛了,即便是正常人都要受惊了。
从战争伊始,洛洛便在一旁看着,从一开始的好奇、惊叹、紧张,到后来看到人命被一条条收割,心中浮起一片惶惶不安。
这和她当初想象的打架已经相去甚远,她虽然顽劣,四处惹事,也没少打别人,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取别人性命。
而此时她看着偌大的战场,人命似乎跟蝼蚁一般,被碾压、践踏、收割,那些人甚至还将死人的耳朵割下来换取领赏。
那神情之激动及兴奋,面对的犹如不似悲惨逝去的人命,而是等待被采烁的果实。
这些一切都超出了洛洛曾经的认知。
看着眼前血腥且残酷的景象,洛洛的脸色有些发白,人也呆愣愣的。
如果不是冉遗和蛮蛮眼疾手快的将她撞开,她差点被一头疯牛顶翻。
洛洛一头栽倒在旁边的泥地里,因着没有防备,所以滚了一身的泥,而此时文琴与延维他们也没有时间来照顾她,文琴瞥了一眼,见她并无损伤,又再次回过头去和延维及蛮牛商量,接下去该怎么办。
洛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巴,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泥巴混着血水糊在身上,只会越掸越脏。
但这也让洛洛的脑子清明了不少,她又再次睁眼看了看这个混乱的战场,惨叫声、呼救声、惊惧声、刀剑入肉的‘噗噗’之声,血水溅在泥地、溅在乱石、溅在对方脸上、身上,那微弱的喷溅声。
每个声音都犹如雷声般灌入洛洛的耳朵,仿佛是在洛洛耳边重新搭载新的世界。
直到冉遗的惊叫在洛洛耳边炸响,“不好,那人马上要被疯牛踏上了。”
洛洛顺着冉遗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项氏兵士,头盔也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散了一头乱发,佝偻着身子,正跌跌撞撞的往他们这边跑着。
也不知道他是迷了方向,还是跟自己的队伍失散了,也难为他坚持了这么久。
但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坚持了这么久,所以他有些力竭,看到疯狂奔向他的疯牛,竟魔怔了一般停下脚步,似乎是准备放弃了。
但洛洛分明看到了他眼角抿出的眼泪,混着泥水混着汗水,由着晶亮变成浑浊,又消失在满脸的沟壑中。
这让洛洛想起了柏高,柏高也是这样一头花白的头发,稍有些佝偻的脊背,上次她离家多时,柏高也是这样掉下眼泪。
洛洛不及多想,将手指放入嘴里,随之一声尖利且悠长的口哨响彻云霄,冉遗和蛮蛮以及文琴他们几个站在身旁的人,都忍不住捂了耳朵,他们从来没听过一个人的口哨声,可以如此尖锐,而且震人心魄。
而神奇的是,疯牛在听到这个口哨声后,竟也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它们生生的牵扯住,让它们不能再随意冲撞。
而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慢慢的竟也散了乌云,月亮从云层中显露出来,明晃晃的照在血腥的战场上,一时之间,似乎是风云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