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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短暂的休整,并未带来丝毫放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比终焉之地固有的压抑更令人窒息。这掌力源头,便是那隔空而坐,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的两人。

凌曜靠在一块水泥板上,闭着眼,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海中,苏玥那冷淡的“没什么,都过去了”,与她记忆中最后那复杂疏离的眼神反复交织,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勒得他心烦意乱。他试图回忆更多细节,试图找到自己付出却被如此轻慢的理由,但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只有那几个刺痛他的画面异常清晰。

苏玥则依旧维持着自我保护的姿态,凌曜最后那决绝的一推带来的震撼,与他前期“冷漠”形成的巨大反差,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自我保护性的封闭。她无法理解,只能用“补偿”来强行解释,而这解释本身,也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疼痛。

楚嫣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像一株依附在阴影下的毒草,耐心等待着最佳的生长时机。此刻,她看到那裂痕已足够深邃,足够让她将根系探入,汲取养分,并释放毒素。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角,脸上那惊惧的表情如同变戏法般褪去,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担忧和柔弱的模样。她站起身,脚步轻盈地,朝着独自烦躁的凌曜走去。

“曜哥。”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仿佛也饱受惊吓,却又强撑着坚强。

凌曜睁开眼,看向她。对于楚嫣然,他始终抱有一份本能的审视。这个女人太过精明,心思难以捉摸。但此刻,他心情恶劣,也无心去深究她的来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楚嫣然在他身旁不远处停下,没有靠得太近,显得既关心又懂得分寸。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扫了一眼远处苏玥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凌曜脸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曜见她这副模样,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楚嫣然轻轻摇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只是看你和苏姐姐之间……好像还是有些误会。我有点担心。”

凌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过多地窥探他和苏玥之间的事,尤其是楚嫣然。

见凌曜没有接话,只是眼神更沉了些,楚嫣然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真诚和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婉转千回,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其实……上一个轮回最后,虽然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有些画面……唉……”她仿佛在努力回忆,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恐惧,“我记得……在血浪来之前,好像看到苏姐姐……她……”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吸引了凌曜全部的注意力。凌曜的目光锐利地盯在她脸上,等待着下文。

楚嫣然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才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怜悯又夹杂着些许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她好像……很害怕你接近她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凌曜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害怕……他接近她?

凌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猛地想起苏玥那疏离的眼神,想起她下意识避开自己治疗范围导致赵成重伤的场景,想起她拒绝沟通的冰冷态度……

难道……难道她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害怕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挫伤了他作为男性的自尊,更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愤怒和委屈!他做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事?他明明一直在保护她!

楚嫣然仔细观察着凌曜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到他眼中闪过的震惊、愤怒和不解,她知道,第一根毒刺,已经精准地扎了进去。

她立刻又补充道,语气更加“善解人意”:“唉,也许……苏姐姐是有什么苦衷吧?或者,是她看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都太混乱了……”她巧妙地将“害怕”的原因引向了未知,引向了可能存在的、对凌曜不利的“真相”,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进一步加深了凌曜的猜疑。

苦衷?看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凌曜的思绪彻底被搅乱了。他本能地觉得楚嫣然的话不可全信,这个女人心机深沉。但……她的话,却又与他记忆中苏玥那异常的态度隐隐吻合!如果苏玥不是无缘无故地冷漠,而是因为某种原因“害怕”他,那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可这“说得通”,却让他感到更加憋闷和冰冷!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害怕到如此地步?甚至连他舍命相护,都无法消除那份恐惧?

这种被自己拼死保护的人所“害怕”的感觉,比单纯的拒绝更让他难以接受!一种混合着愤怒、荒谬和隐隐不安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看着楚嫣然那张写满“我只是猜测,我很关心你们”的脸,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想要从她这里知道更多的冲动。他想知道,在她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到底还藏着什么!

楚嫣然将凌曜的挣扎和动摇尽收眼底。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再次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边的低语,尤其是苏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她向着凌曜的方向,极轻微地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仿佛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

“曜哥,”她看着凌曜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困惑与焦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诱惑的毒饵:

“我好像……记得比大家多一点。”

她顿了顿,观察着凌曜骤然凝重的表情,满意地继续投下重磅炸弹:

“关于这里……关于……‘她’。”

“她”字,她咬得格外轻,却又格外清晰,指向性不言而喻。

凌曜的心猛地一沉。

楚嫣然记得更多?关于苏玥?

他看着楚嫣然那双此刻闪烁着狡黠与隐秘光芒的眼睛,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情感上,那被“害怕”二字刺痛的心,以及对真相近乎饥渴的迫切,让他无法轻易拒绝这个诱惑。

他死死盯着楚嫣然,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记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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