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城大捷的辉煌与北疆军兵锋北指的锐气,如同阳光与雷霆,照亮和震撼着世人的目光。然而,在这光明与力量的阴影之下,另一张更为隐秘、也更为庞大的网络,正如同地底无声蔓延的根系,开始向着那片广袤而未知的草原深处,悄然伸展。
它的名字,唤作“丐帮”。
这个名字,听起来带着几分市井的落魄与江湖的草莽气,与肃杀的军阵、精密的格物、高远的庙堂似乎格格不入。但唯有北疆最核心的寥寥数人知晓,这支由刘睿授意、水镜先生借助江湖渠道暗中筹建的力量,将成为北疆未来“草原经略”中,不可或缺的“眼睛”与“耳朵”。
在睿城一处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院落内,气氛却与它的外表截然不同。院内聚集了百余人,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如寻常贩夫走卒,有的像流浪的艺人,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副乞丐打扮,浑身透着风尘与沧桑。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都异常明亮、灵活,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警惕与坚韧。
他们,是丐帮的第一批骨干。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武林高手,而是精于伪装、潜伏、打听消息的“专业人士”。其中不乏精通各地方言、熟知三教九流行当、甚至懂得一些粗浅医术、兽医、乃至观星测位之能的“偏才”。
水镜先生一身朴素的青袍,立于院中石阶之上,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的玄水卫弟子,算是此番行动的监督与联络之人。
“诸位。”水镜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江湖前辈特有的威严,“今日召集于此,所为何事,想必尔等已然知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这些形形色色的面孔:“北疆王欲经略草原,然草原广袤,部落纷杂,胡人习性、地理水文、部落恩怨、道路捷径,乃至黑狼王庭之动向,皆非大军所能尽知。王爷需要一双,不,是无数双能够深入草原腹地的‘眼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此去,非是两军对垒,无需尔等舞刀弄剑。尔等要做的,是融入其中,是变成草原上的沙粒,是化作吹过毡房的风!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耳朵去听,用你们的手去绘制地图,用你们的脑子去分辨真伪!”
“你们的任务有三!”水镜先生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摸清草原地理!山川河流、水草分布、越冬营地、隐秘通道,越是详尽越好!其二,打探部落虚实!人口多寡、兵力强弱、与黑狼王庭关系、部落间之恩怨,乃至其首领性情喜好!其三,监视黑狼王庭动向!若有大军集结、重要人物出行等异动,需第一时间设法传回!”
任务清晰而艰巨。下方众人沉默着,但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烈。他们大多是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深知这份任务的危险,但也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机遇——一旦成功,他们这些曾经的“下九流”,将真正成为北疆王爷倚重的心腹,获得前所未有的地位与资源!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水镜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草原并非善地,胡人排外,气候酷烈,狼群环伺。一旦暴露,几无生还可能。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院内一片寂静,无人移动。
片刻后,一个满脸风霜、缺了一颗门牙的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先生,俺老烟袋在边境混了四十年,胡话会说几句,羊也会医两手,这把老骨头,早就该扔在草原上了。能为王爷办事,死了也值当!”
一个看起来机灵瘦小的年轻人也接口道:“就是!总好过在城里偷鸡摸狗,浑浑噩噩!干成了这票,咱也算光宗耀祖了!”
众人纷纷附和,士气可用。
水镜先生微微颔首:“好!既然无人退出,那便听令!”
他指向身旁两名玄水卫弟子:“他二人会与尔等约定好联络方式与紧急信号。所有情报,需加密书写,通过指定渠道,送至沿途堡垒或秘密据点,再由天罗地网转呈王爷。切记,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身份,亦不可与其他小组横向联系!”
“是!”众人低声应诺。
“化整为零,三人一组,自行组合,选定路线,三日后,分批出发!”水镜先生最后下令。
命令下达,院内顿时忙碌起来。人们迅速寻找相熟的、能力互补的同伴,低声商议着路线与伪装身份。
那自称“老烟袋”的老者,和一个擅长绘制地图的落魄画师,以及一个懂得些兽医本事的汉子组成了一队。他们打算扮作流浪的兽医和帮工,沿着一条古老的商路向北渗透。
那个机灵的瘦小年轻人“石头”,则与一个会表演杂耍、口技的艺人,还有一个曾在草原部落做过奴隶、通晓胡人内部情况的汉子结伴。他们准备利用杂耍班子的身份作掩护,尝试接近一些中小部落。
一组组人马,带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任务、以及相同的使命,如同即将随风飘向远方的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小院,融入了睿城往来的人流之中。
三日后,黎明。
睿城北门刚刚开启,一队队看似普通的商旅、流浪者、艺人,便随着稀疏的人流,踏上了北去的道路。
老烟袋叼着早已熄灭的烟袋杆,背着破旧的褡裢,和同伴混在一支小型商队里,低着头,步履蹒跚,与寻常赶路的老人无异。
石头和他的杂耍班子,则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车,车上装着些简单的道具和行李,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活脱脱一群为了生计奔波的下九流。
他们回头望了一眼在晨曦中轮廓逐渐清晰的睿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转身,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片苍茫未知、危机四伏的草原。
没有壮行的酒,没有送别的泪。
只有使命在肩,前路在脚。
丐帮,这支北疆藏在袖中的暗刃,已然启程。他们将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去完成最至关重要的任务,用他们的脚步,去丈量草原的每一寸土地,用他们的生命,为北疆未来的霸业,铺就一条由信息编织而成的、通往胜利的隐秘通道。
他们的故事,或许不会载入史册,他们的名字,或许无人知晓。但他们此行,注定将在北疆崛起的宏大叙事中,留下虽不显眼,却至关重要的,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