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坐在一架崭新的藤木轮椅上，被两头梅花鹿雌性推着出现了。
轮椅做得挺精巧，上面还细心地缠着防滑的藤蔓。
鹿妖精心保养的棕发挽成髻，只是脸上和藤椅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可疑酱色斑点，散发出若有似无腌菜酸味儿。
她看着谷内“和谐”的画面，特别是玄月那副滚地羞愤的姿态，笑得前仰后合，故意拔高嗓子：
“哎呦呦！这不是咱们伟大的圣女大人嘛！怎么？发完了情，
啃完了自家夫郎，这又开始撒泼打滚啦？是夫君们不够‘顶配’，没喂饱您？”
推轮椅的两头鹿也跟着掩嘴偷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玄月身上扫。
玄月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刚捂脸的袖子滑下，露出红彤彤却杀气腾腾的脸蛋。
她没看林娇，那双红瞳嗖地一下，如同淬了冰的飞刀，
直直钉在桑余、陌玉、付云生、白璃、寒殇五人身上！
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带着寒冬腊月凿冰的脆响：
“行！真好！一个尾巴秃了藏着掖着！一个逆鳞豁了装哑巴！
一个胳膊挠花了玩深沉！一个冰雕脸手指头让人嗦了！还有你——九条尾巴秃了一条还晃给我看？！”
她每数落一个，对应的男人要么脸色更僵一分，要么眼神更虚一点，连最沉的付云生都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寒殇那点佯装委屈的嘴角也彻底拉平了。
玄月猛猛的吸口气，在所有人——
包括林娇看好戏的目光下——
从自己宽大的袖袋里（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掏出一卷薄薄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青色树皮纸！
蛆宝绿豆眼一亮，在她肩头激动地搓手：“来了来了！正片开始了！”
玄月当着所有人的面，唰啦一下展开那张柔韧的树皮卷！
动作利落得像将军抖开战旗！
上面歪歪扭扭但气势磅礴的兽文墨迹还带着点湿润！
她清清嗓子，声震玄龙谷：
“看看！都睁大眼看看！休夫契约！老娘不伺候了！”
谷中骤然死寂！
桑余手中那根精心撕好的羊肉条啪嗒掉进火堆，瞬间烤焦，一股黑烟窜起。
陌玉手里的浆果被他捏破，红色汁水流了满手，他怔怔地看着。
付云生影化的边缘出现剧烈波动。
白璃削笋的冰晶停滞在半空。
寒殇玩味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狐眼里的轻佻被惊愕替代。
连寒绡都忘了翻炒他的“珊瑚林救命秘汤”，铁铲卡在半空。
林娇的嘲笑噎在喉咙里，变成古怪的嗬嗬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卷从未见过的休夫契约。
玄月双手叉腰，一脸“老娘吃了大亏”的悲愤，小嘴叭叭继续放炮：
“为什么休？听听！”
她开始掰着手指，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最前面的桑余脸上：
“第一条！严重货不对板！说好的顶配呢？一个尾巴秃了的顶配？糊弄鬼呢！”
“第二条！售后服务稀烂！满足不了客户基本需求！看看！”
她一把捞起旁边还在懵圈状态的小黑麒麟，指着它嘴里磨牙用的硬木棍，
“连它的磨牙棒都坚持不了一礼拜！你们几个大活兽，扛不住我七——天！害我饿得啃零件！体验感太差！差评！”
小黑麒麟无辜地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抱着硬木棍“嗷呜？”了一声。
玄月把小黑麒麟往地上一放，指着自己的喉咙，一脸控诉：
“第三条！风险隐患巨大！你们知道被一群不靠谱售后包围什么感觉吗？
精神折磨！巨大的精神折磨！再这么下去，我这好不容易找回的疯劲儿都要被磨成淑女了！
疯批变淑女！知道这是什么人间惨剧吗？啊？！”
她越说越气，休夫契约的树皮卷在她手里抖得像风中落叶，她气得原地蹦了个高，红着眼睛咆哮：
“所以！综上所述！为了老娘的神经健康！为了保持南亚森林最高疯度！
这售后老娘不要了！退货！统统退货！拿钱来……不对！退聘礼！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吼得中气十足，山谷回响，震落几片老叶子。
“不是…月月…”
陌玉往前蹭了一小步，脸红得快滴血，手里捏碎的浆果汁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声音细弱蚊呐，
“能不能……再给一次……磨合……”
“磨合你个头！”
玄月柳眉倒竖，休夫契哗啦一甩差点抽他脸上，“磨合个毛！你们五个一起都磨合不了！退货！”
寒殇揉了揉额角，九条尾巴无力地耷拉下来：“小祖宗，咱们好歹签的是终生契，你这……”
“终什么生！老娘七天后就不想售后了！这叫七日无理由！懂不懂？”
玄月插着腰，理直气壮，
“现在觉得不合适，立刻马上无条件退货！懂不懂消费者的权利？！”
付云生终于从阴影里完全走出来，浓墨般的眉头拧得死紧，
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沉沉地看着她手里的契约。
场面尴尬得能扣出另一座玄龙谷。
就在这份窒息般的沉默快要凝固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突然从小黑麒麟嘴里爆发出来！
“嗷呜呜呜呜——！！！”
小黑麒麟毫无征兆地哭开了，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它一头撞进玄月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死死顶住她的腿，
短小的爪子紧紧抱住她的小腿，哭得地动山摇，一边哭一边狂喊：
“夫人不要不要！嗷呜呜！不要赶主人走！不要赶爹爹们走！呜呜呜呜……
主人昨晚一点都不好！桑爹爹的尾巴都被汤烫破了皮！他偷偷用冰敷了半宿怕您发现！
陌玉爹爹最疼的地方被啃了都没喊痛！就怕您醒了害怕！
付爹爹手臂都被您挠出血了！他怕影化弄伤您才强忍着当木头桩！
白爹爹的手指被您嗦得都冰麻了他都没抽开手！
寒爹爹最爱美了！尾巴秃了差点哭出来！还哄着您说卤鸭脖好吃！呜呜呜呜……
大家都可可怜了！夫人您别不要他们……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