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魔镜中,景象骤然变得决绝而惨烈。
神界边缘,堕凡台。已成为战神的泠音,脸上再无往日半分光彩,只剩下一种燃尽后的死寂。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她曾誓死守护、却给予她无尽伤痛与羞辱的神土,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在坠落的过程中,璀璨的神力从她体内被强行剥离,代表着战神权柄与神族身份的神髓,如同破碎的星辰,一点点逸散、崩碎在呼啸的罡风之中。
从此,天界再无战神泠音神女。
只有甘愿沉沦、与魔为伍的泠音。
魔界,并非想象中那般污秽不堪。魔头路无涯的后宫,出乎意料地清静,因为除了她,一个女的都没有。他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变着法子送她东西,哄她开心,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对她好。
“我的魔宫,永远只为你一人敞开。”他曾这样说,血瞳里是毫不掩饰的认真。
但泠音不开心。心底那个被寒川剑斩出的空洞,依旧在呼呼地灌着冷风。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美丽躯壳,麻木地接受着路无涯的一切好意。
后来,他向她求婚,要她成为他的魔后。
“时间还长,我可以等。”路无涯从未强迫过她。
是啊,时间能磨平很多东西。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包容中,泠音冰封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她开始慢慢接受这个现实,接受这个对她好得不像话的魔头。或许,就这样在魔界度过余生,也不错。
然而,平静再次被打破。
他来了。
那个她曾深爱、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冰块脸,青珩。他以净化魔气之名,闯入魔界,与路无涯爆发了惊天动地的一战。
路无涯虽强,又怎是身为至高主神、含怒而来的青珩的对手?
眼看路无涯就要被青珩一道致命的神诀击中,一直旁观的泠音,几乎是身体本能地冲了过去,硬生生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噗——!”
神力贯体,剧痛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疼死老娘了……”她咳着血,意识模糊前,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之后的事情,变得混乱而模糊。
路无涯拼死将她带到了魔界至宝——月牙石旁疗伤。月牙石能汇聚魔气,滋养魔体,对神族却有着强烈的侵蚀与致幻效果。
她在极度的痛苦与月牙石的诡异力量下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种被侵犯、被占有的剧烈不适中惊醒。身体像是被撕裂,周围弥漫着陌生的、冰冷又强大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战栗。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在极度的混乱与月牙石的致幻下,将那气息与轮廓,模糊地归结为……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魔头。
‘是路无涯吗?’她昏昏沉沉地想,‘反正……也快要成为他的魔后了……无所谓了……’
她再次陷入昏迷,将这场暴行,当作了一场荒唐的梦。
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作为曾经的神女,她对生命气息极为敏感。她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缕微弱的气息,纯净、冰冷、带着一丝熟悉到让她恐惧的神力特质……
那不是魔气!
不是路无涯的孩子!
是那个狗东西!是青珩!
为什么?!
镜中的泠音崩溃了,她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不爱她,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用最不堪的方式占有了她,在她体内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耻辱印记!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路无涯察觉了一切。他看着崩溃的她,血瞳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蚀骨的心疼,却在她面前,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他走上前,轻轻抱住颤抖不已的她,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别怕。”
“这孩子,是我的。”
“生下来。”
镜外,白茯苓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那个得知真相后崩溃尖叫、又被路无涯紧紧抱住的自己。
她的眼神,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看第一遍时,她会痛,会恨,会歇斯底里。
如今,在这破魔镜中,以旁观者的身份,将这锥心刺骨的过往再看一遍……
她已经,麻木了。
心死了太多次,连疼痛,都变得迟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原来,最深的绝望,不是哭喊,而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