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尴尬、悲伤与一丝荒诞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陆时衍为白茯苓处理完伤口,又给她喂了一颗宁心静气的丹药。药力化开,加上那“忘情丹”乌龙的冲击,白茯苓剧烈波动的情绪总算被强行压下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将残余的泪意逼回。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努力维持了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只是那微红的眼眶和依旧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避开沈清辞和路无涯那过于复杂和专注的目光,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用一种刻意拔高、显得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始分配任务,仿佛刚才那场崩溃从未发生过。
“好了,”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闹也闹够了,该干正事了。”
她首先指向沈清辞,目光却并未与他对视,语气冷硬:“沈清辞,你去审秦冰。务必从她嘴里撬出关于那黑影的一切信息,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这个安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将他推离身边的意味。
紧接着,她指向路无涯,语气同样不带温度:“路无涯,你辅助他。你的魔气对那阴暗之物或许有特殊的感应,盯紧点,别让那黑影再耍什么花样。” 将这两个“罪魁祸首”绑在一起派出去,眼不见为净。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我去秦冰的卧室仔细搜查一遍,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线索。” 给自己安排了单独行动的任务,显然是不想与任何人同行。
最后,她看向苏见夏和陆时衍,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见夏,你和玄弋哥哥继续研究主神的伤势,看看那黑影留下的诅咒是否还有残余,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她甚至下意识用了以前熟悉的“玄弋哥哥”称呼陆时衍,仿佛想抓住一点过去的、安稳的感觉。
这番安排,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将一个临危受命、冷静指挥的战神形象撑了起来。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她脆弱内心的保护壳。她是在用责任和行动,来逃避面对刚才那场几乎将她击垮的情绪风暴,逃避面对沈清辞和路无涯,更逃避面对自己内心那再次被撕裂的伤口。
苏见夏担忧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被陆时衍用眼神制止。陆时衍明白,此刻让白茯苓有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或许比任何安慰都更有效。
沈清辞深深地看着白茯苓那强装镇定的侧脸,冰蓝眼眸中痛色蔓延。他知道她在躲,但他无法逼迫。他只能沉声应道:“好。”
路无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血瞳中满是心疼和无奈,但也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白茯苓见他们不动,蹙眉催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快去!”
沈清辞和路无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但最终还是依言转身,朝着关押秦冰的地方走去。
苏见夏和陆时衍也开始低声讨论起沈清辞的伤势。
白茯苓看着他们都动了起来,仿佛才松了口气,也立刻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朝着秦冰卧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株在风雨中强行支撑的修竹。
她走得很快,仿佛生怕慢一步,那强撑起来的镇定就会彻底崩塌。
没有人点破她的伪装。
因为那份伪装,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