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光景转瞬即逝,那场溃败像瘟疫般在燕军中蔓延。
月托的东征美梦差点就成了笑话——
兵败如山倒这话真不是白说的。
逃回去的溃兵们把恐惧散得满营都是,
连带着把驻扎在东堡外围的燕军也给吓破了胆。
张克这边清点战果:斩首六百余级,伤敌不计其数。
自家折了九十三人,伤一百八十七个。
这战绩要是搁在精锐身上,张克非得气得掀桌子不可。
可就是这么场小胜,愣是把一万燕军吓得作鸟兽散。
等月托回过神来,身边就剩东堡里那三千哆嗦兵了。
\"废物!都是废物!\"
月托气得连砍了三个千户的脑袋,
这才勉强收拢了七千多溃兵——
就这,还有不少是空着手的,兵器甲胄全扔路上了。
阿兰山从败退回营就苦口婆心地劝:
\"主子,咱撤吧!张家堡要是趁势打过来......\"
\"放屁!\"
月托一脚踹翻案几,展现出了军事贵族最后的倔强。
转头就派人往大燕报捷:
\"东堡大捷!
斩首千余!
燕山卫指日可下!\"
大本营战报不管哪个时代都存在。
至于是不是真的?
嗐!
从古到今,战报这玩意儿就跟姑娘家的胭脂似的——
三分真七分妆。
你看北边大毛二毛打仗,不都天天捷报频传?
打了三年愣是没见谁输过。
这么一算,起码得有个把月,燕军才能重新支棱起来,装备都丢了一半.....
北风呼啸的燕山脚下,
一支支衣衫褴褛的逃户队伍,
像冬眠前的蚂蚁般向着张家堡蠕动。
这些山里人揣着最后的口粮,脸上写满将信将疑——
直到看见燕山卫登记给活发粮的牌子,冻得发青的脸上才浮现出活气。
\"他娘的,要是有报纸,老子非得登个头条!\"
张克搓着手在城楼上眺望,\"来了就是燕山卫人,分田!有粮吃!\"
至于老婆,这个时代给口饭吃,
就能讨到,为了入户,张家堡周边基本变成了相亲大会。
你看起来像能选上正兵的马上就登记一户,
酒席彩礼不存在的,大家只想活下去。
可惜这年头消息全靠口耳相传,
要不然他这招兵买马的效率还能再翻几番。
流民登记处每天都有百来号人。
张克亲自设计的
\"军户转化流水线\"
正在高效运转:
左边登记,右边身上撒石灰,冬天人不敢洗澡,会得风寒,
登记了当场领粮,领工牌,要么当兵要么干活,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拖家带口的还能分到点砖头破瓦、自个盖个窝去。
明年的扩军计划就指着这些新鲜血液了——
目标一万精锐健卒,兵是要花时间练的,不是燕军那种一碰就碎的垃圾!
\"乱世不磨刀,就是给别人养肥猪。\"
张克盯着新兵的训练场嘟囔。
周围强敌环伺,他这套\"穷兵黩武\"的发展路线,
实在是被逼出来的。
至于朝廷给的五千人编制?
嗐!
不是还有个参将的帽子可以戴嘛,多出来的统统算\"营兵\"。
至于言官参劾老子私自扩编拥兵自重,只有活着才有被参劾的资格,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被参了再说,演戏嘛,他越来越熟练了。
北风越紧,商队来得越勤。
也许是赶着冬雪来临前赚最后一波,
近一个月,
北方来的毛皮和人参愈发的多了起来,
张克这里的小商品也是迎来了一波销量大爆发。
看着账本张克松了一口:\"明年的军饷有了,毕竟扩军一万,
一年光军饷就得小三十万两,
他也有点慌的,再加上装备训练杂七杂八,起码百万消耗,精兵花钱如流水啊。\"
各家的囤货狂潮比北风还猛。
家家户户都在疯狂采购过冬物资,
张克砖厂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开春。
新开的四个砖窑日夜冒烟,里
头干活的妇人孩子脸上全是煤灰,
手上磨出的血泡结了厚厚的茧子——
可他们眼里闪着光,因为每天都能领到一点铜钱补贴家用。
燕山表层的露天煤矿成了流民们的救命稻草。
张克组织的收煤队将收来的煤炭在新建的煤场里被压成蜂窝煤。
这玩意儿配上特制的铁炉子,
在军营里试用的第一天就征服了所有北方汉子——
再也不用半夜被冻醒添柴了!
李邦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他负责的羊毛作坊里,三十架改良版钩针编织机昼夜不停地咔哒作响。
这套\"16世纪工业革命
\"包含水力洗毛池、发酵去脂工艺,
还有木铁结构编织机。
虽然成品还有些粗糙,富贵人家看不上,
但胜在价格只要市面其他羊毛衣物的一半,味道还很淡——
军属们领到第一件试制品时,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剥削?老子这叫双赢!\"
张克的剥削是剥削剩余劳动价值,
对现在的百姓叫仁德,
而封建地主的剥削叫敲骨吸髓,
半死不活的人才能产生多大价值。
寒风中的张家堡像个巨大的蜂巢,
每个人都在为活下去而忙碌。
张克盘算着:今年他只是从虚空手工业到实体手工业简单试试水,
也就秋收以后,人都没事,他有人用,但还是缺人,他是不可能为了经济把青壮送回家的。
还是需要增加人口啊。
寒风呼啸中,张克掀开大帐的毛毡门帘,
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黑色大氅的毛领上,
在墨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手捻了捻那片雪花,
感受到的不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北国初雪的美,
而是即将到来的死亡气息——
这个冬天,会死很多人。
\"指挥使大人!\"
羊百里亦步亦趋着跑来,手里攥着的文书已经被汗水浸透。
这位老爷子已经三天没合眼,眼袋青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今日又来了两百多流民,人还在源源不断...我们的粮仓...,不如....\"
张克眯起眼睛。
他知道羊百里只看到表面——
每月王掌柜运来的几千石粮食,秋收后的存粮,还有拿下燕山卫那点可怜的储备。
老头哪会想到,张克实际存粮够起码十万军队吃三个月,给流民起码半年。
\"继续收。\"
张克的声音像铁砧般沉重,
\"让他们去砖窑、去煤场、去羊毛坊。
我这儿不施粥,只发工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老人孩子...安排些轻活吧。\"
羊百里浑身一颤,深深作揖时花白的胡子都扫到了雪地:
\"大人仁德,下官...下官这就去办。\"
望着老头远去的背影,张克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明年开春,那四十万亩等着播种的良田,
还有规划中的牧场、手工业,哪样不需要人手?
想到这儿,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定府和保定府那些地主老爷们,
怕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土地明年要变成他的跑马场了吧。
\"喜欢土地?\"
张克想起那些被白烬活埋的\"原主人\",
不禁嗤笑出声。
他特意让白烬去办这事,带点自己的恶趣味。
白烬也莫名其妙,
兄长咋安排我干这种活啊,
我看着是那种喜欢活埋他人的家伙吗。
寒风卷着雪粒掠过校场,两座大营的炊烟在暮色中交织。
一边在拼命囤粮,一边在疯狂募兵,
这场生死博弈的下一局,就要在这银装素裹的战场上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