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离觞时，姜问只觉得这条人蛇怎么生的这般的大。
现在，姜问却透过婆娑的眼，看离觞那般的小。
她停在不知道谁给她罩出的结界里，呆呆看着那条小小的人蛇，扑进了火麒麟喷出的火焰里。
姜问就再也没能看见他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企图再看一眼。
漫天火光里，还是没有离觞。
姜问恍恍惚惚，脑子开始发白。
时间过的是很快的，但于姜问眼里，却很漫长。
于是，过了很久，姜问才再次看见了离觞。
不！
不是离觞！
是再次看见了那颗内丹。
翠绿的内丹在火焰里翻腾，而后，越来越大，越来越赤红。
众人在厮杀里，看向了那赤红石头越来越大。
直至，将整个天际都遮盖住。
姜问又觉得这条人蛇很是庞大了。
但姜问却宁愿他还是很小的模样。
恶畜们终于停下了撕咬的动作，齐齐看向将他们遮蔽住的巨石。
赤红色的巨石散发着耀眼的红光，本该要飞上去补了恶畜道洞口的巨石，却还是停留在原地。
而它的上方，源源不断的又有无穷无尽往下坠的恶畜们。
它们，正是从那恶畜道里逃出来的。
再晚些，待到恶兽们全数离开恶畜道，这人间，才是真正的炼狱。
姜问张了张嘴。
“好！我等你回来。”
似乎是一直在等待这句话，红色巨石在听到这话后，再也没有停留片刻。
它朝天，飞快的冲去。
恶畜们开始变得急躁。
它们想去拦这巨石。
但恶畜们扑上的那一刻，便会立刻被巨石灼烧到了一般，发出吱哇哀嚎。
于是，再也没有恶畜敢扑上去。
它们只能惶恐不安眼睁睁看着巨石越来越往上升。
而那些还在恶畜道里，等待着轮到它们扑向人间的恶兽，开始不安骚动起来。
此起彼伏的不甘吼叫声从云霄落下。
恐怖至极。
姜问看不见。
她的视线被那巨石被遮挡住了。
“吼！！”
“吼！！”
凄厉愤怒的兽吼，姜问也听不见。
巨石离的姜问越远，兽吼声越响。
它们拼着最后的一点希望，挨挨挤挤往前涌，想趁着最后一点机会逃出恶畜道。
轰！！
随着这一声将整个大地都震的轰鸣的声响。
天际再度散出一大片的红光。
姜问看着巨石已经完全看不见，终于无力的蹲下了身。
恶畜道，已经被缝补好了。
恶畜们再也逃不出来了。
可姜问没觉得有多庆幸。
她只觉得疲惫至极。
不知道是身体的，还是心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问终于站起了身。
她只允许给自己一点点时间去哀伤。
其余时间，她必须要振作起来，继续厮杀。
可当她站起身时，才看见周遭原本密密麻麻的恶畜们，竟全都不见了。
姜问迷茫扫视四周。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姜问迷茫抬起头，看向来人。
白倾予那张满是血的疲惫面庞上，血液不是很红。
约莫是被她的眼泪稀释过。
“师姐，离觞会回来的。”
即便白倾予也很是难过同伴离开，但她还是强撑起自己去安慰自己的师姐。
姜问没有回答。
白倾予勉力撑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师姐，太好了呢，恶畜们离开了。”
“应该是惧怕离觞吧。”白倾予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显不出一点难过来。
姜问还是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扫了一圈。
她的同伴们，皆是满身的伤，疲惫的仰望天际。
姜问点了点头。
缓缓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作为这群人里的领导者，她只允许自己有一点时间去缅怀。
“那么，接下来，我们去……”
姜问平稳的声音叫旁人听不出半点哀伤来。
叶明风应靡等人收回了视线，缓步走向姜问。
结界早已散开了。
姜问的怀里被穷奇塞了一只毛绒绒的幼崽。
“你还有个弟弟。”
穷奇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用干瘪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姜问揉了揉怀里还在睡的香甜的小小梼杌。
“谢谢。”
“接下来，我们得去四界，将这些恶畜们全杀了。”
姜问面无表情将下一步的计划通知。
恶畜道的洞是补好了。
但这些逃出来的恶畜，对人间来说，却是又一次的天劫。
唯有彻底将这些恶畜们杀个干净，这天劫才能算彻底过去。
“好！”
姜问扫视一圈。
她剩余的同伴们，原本好看的脸早就一片血污难看。
饶是再疲倦，他们回应给姜问的，依旧还是一如先前的铿锵坚定。
“走！”
“杀杀杀！”
“整个修真界出动，这些恶畜们活不了多久。”
“走啊，姜问，该去拯救苍生了！”
“哇塞！救世主竟是我自己！我也太棒了叭！”
姜问唇瓣动了动，而后，朝他们露出一抹今日里最是灿烂的笑容。
“好！走！”
“去当救世主！”
“师姐！”白倾予欢快的越到她面前，将小脸上的血污擦在了姜问的衣袖上。
姜问衣袖上本就全是血，白倾予这么一擦，原本就脏兮兮的脸上越发的狼狈难看。
但白倾予自己看不见。
她还是朝姜问龇起八颗牙。
“师姐，倾予这一回做了救世主，一定要让宗主给倾予立一个大大的雕塑。”
“要那~”白倾予双臂撑开一个夸张的姿势：“~么~大~”
“我也要！”
应靡凑了上前来，将那张同样脏的脸往姜问面前一伸：“我还要在雕塑上刻个屌字！”
身后传来溪胤的低低嘲笑声。
溪虞清脆清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磕到了！”
“不管磕到什么，你们只需要记住，我磕到了。”
“磕到了？”叶明风温柔的声音朝溪虞而去：“需要丹药吗？我这还有两颗。”
玉吟：“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害人！没礼貌了吧！”
气氛好像回到了天劫未来前。
他们嬉笑打闹，互相拆台，却用最灿烂的笑，来面对至亲同伴。
“那是……”
“什么？”
一直未开口的穷奇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
沉浸在互相拆台的笑声里的众人笑容凝滞下去。
抬头后，再度瞳孔震颤。
“那是什么！！”
穷奇再度颤抖着嗓子问向众人。
白倾予收回目光，脏兮兮的小脸上，瞳孔缩到了极致。
“是无上……无上霜花剑！”
姜问几人原本因为同样不知情，面色并未原先遇到天劫时难看。
但此刻，听到这名字时，也是缩了瞳孔。
“是镇守恶畜道的无上霜华剑？”姜问望向白倾予。
白倾予点头：“是，就是那把。”
姜问再度将头望向天际方向。
恶畜道如今被补好了，但若是华禅聪明，便会继续将那无上霜华剑插回去，好镇守恶畜道。
但……
姜问望着天际那硕大的直指地面的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