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老国公你这么放任他们吸你的血，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吗？”
师延恍然大悟道，随即便给老国公比了个大拇指。
李圣昀也明白了老国公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子孙后代的德行，生怕自己走后，他们会仗着国公府的势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错事。
小错皇帝看在他份上可以不计较，可若是野心膨胀犯了大错，没准九族都逃不掉。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他还在的时候，默许他们犯下小错。
“刚刚那孩子是老臣在雪地里捡回来的，虽说只是个书童，可他并未卖身与国公府，那孩子这些年照料我这病秧子比谁都尽心尽力，待臣走后，还望圣上能让他脱离枷锁。”
李圣昀闻言很痛快点头：“还有吗？朕都答应您。”
“抽屉里存放着各种罪证，钥匙在这，待老臣走后，圣上便可以一一清算，光明正大将这国公府收回……”
柳国公说到这，眼中蓄上了泪花，是无奈，亦是不甘。
李圣昀是明白的，老国公从布艺打拼到这个位置，后人里却没有一个能撑得起门楣的。
为了能保住这些不争气的后人，他甚至还要拖着病重的身子给所有人铺一条后路。
他这一辈子，真的太累了。
“朕答应你，会给国公府一个体面的退场，让你的尸骨，荣回故里，永远受人敬仰。”
“既如此，老臣心愿已了，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说完这话，刚刚还神采奕奕的老人家，宛若被抽走了生机一样，坐都坐不住，无力倒向师延方向。
师延稳稳接住老人家，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洁白的灵气悄悄溢散开来，包裹住老国公，试图将他的痛苦降到最低。
老国公垂下眼睑，看着师延腿上的花篮，枯瘦如柴的手掌不自觉抚摸上了那圆润的大白蛋。
“这是何物？灵兽？”
师延笑得温柔，回道：“这是我的孩子，是不是很乖？”
往日里只要是醒着就会到处蹦哒的小星星，如今难得的安静。
自从进了这屋子，小星星就一动不动躺在花篮里，乖乖跟着爹爹一起陪着这位即将离世的老人。
“原来是宗族的孩子，那将来一定是个厉害的小家伙。”
“嘚～”
话落，大白蛋微微颤动了一下，小声叫了一句，像是在开心自己得到了夸奖。
“小星星在谢谢您呐～”
“好孩子……能让爷爷抱抱吗？”
“嘚！”
大白蛋不等师延同意，瞬间跳进老国公怀中，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手冰凉，他还特意让自己蛋壳温度高了不少。
“好孩子……”
几乎快没了意识的老人家，因这温暖的触感，内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没多久，便就着环抱蛋仔的姿势，安详合上了双眼，永久的沉睡了过去。
他脸上带着笑，仿佛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惬意的觉了，让不知何时被放进屋的阿弦，都舍不得哭出声音吵醒。
李圣昀看着捂着嘴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书童，说道：
“老国公生前放不下你，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阿弦松开手，看了眼黑衣男子，又看向主子枕着的那位白衣少年，抽泣着问道：“我可以跟你走吗？”
“我？你确定？”
“对，我要跟你走！”
师延不解：“为什么？你可知道我是谁？”
“若阿弦猜得没错，你应该传说中那位青云宗宗主。”
“所以你是想入青云宗学艺？”
阿弦点点头：“主子愿意枕在你肩上离开，想必很喜欢你，主子是不会看错人的，所以我想跟你去青云宗！”
师延：“……”
这孩子脑回路真是神奇，虽然自己确实不是坏人，可这么盲目相信亡故的主子真的好吗？
要是老国公在别的场合病逝，这孩子不会还要将老国公沾过的物件供起来吧？
“阿弦是吧？既然你想去青云宗，那就去，你回去好好收拾东西，稍后朕的人会带你直接离开。”
“圣上！阿弦还想为主子守灵！”
一个“朕”字，足以说明了眼前黑衣男子的身份，阿弦虽怕，却还是想为继续争取一下。
师延见状安抚道：“国公府即将大乱，你今晚不走再离开只会更加麻烦，老国公的遗愿是要落叶归根回归故里，你无需替他守灵。”
阿弦闻言，流着泪点头，对着老国公狠狠磕了三个响头，乖乖离开了屋子。
他伺候国公爷这么久，隐约能猜到他的一些布置，如今宗主跟他摊开了来说，自己又怎么不听？
既然主子放心不下自己，自己就要好好活着，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
“确实是个好孩子，无怪老国公至死还在担心他……”
李圣昀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将老师接过。
待亲手将人安置好在床榻上，他小心翼翼将蛋仔抱出来，放回了花篮。
“劳烦师叔隐身在此护好老师的尸身，我要带人亲自去算账了。”
“去吧去吧，有我在，谁都进不来这屋子。”
李圣昀闻言，对着老国公深深鞠了个躬，便离去了。
留下师延跟着一颗心情低落的蛋。
“宝宝是不开心吗？”
“嘚～”
“你要习惯，所有人都会死，哪怕是爹爹我，还有阿兄，终将有一天也会离你而去，这就是生命，明白吗？”
“嘚！”
“哎呦，别哭嘛～你要知道，就算我们离开了，也是爱着你的，未来你也会被很多很多人爱着，有这么多人爱着宝宝，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师延说着说着，眼泪莫名其妙就掉了下来，一颗颗滴在洁白的蛋壳上，在烛光的照耀下宛若宝石般闪亮。
“我怎么哭了？阿兄回来你可不能告诉他哦～不过他又听不懂你说话，你说了也没有用嘿嘿～”
师延哭哭笑笑地擦拭着蛋壳，又忍不住亲了几口，宛若喝了假酒一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毫无逻辑可言。
“你知道当初你还是一颗孕精的时候，突然咬了阿兄一颗又钻进我肚子里有多可怕吗？”
“小坏蛋！害得阿兄担心了这么久，以后爹爹若是不在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理论上来说，他还是你的父亲大人，记得要对他好好的，乖乖听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