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拉难得没有在正常入睡时间闭眼,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的阿斯特拉泄气般地蹬了几下被子,随后猛地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罩住,整个人蒙在被子里。
他几乎没有过这样的举动,不知道是单纯的呼吸不畅还是没经验,没一会儿阿斯特拉就被闷的脸蛋通红,一股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可阿斯特拉却想让这种感觉多持续一会儿。
盖勒特的到来让格林老宅多了几丝从前不曾有过的人气。得到了朋友的陪伴,阿斯特拉应该开心的,他也确实是开心的。
可当一开始的情绪褪去,之前和詹森对话时产生的别扭全在这一刻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和盖勒特的友谊并没有得到父亲的认可。
施舍一样的应允让阿斯特拉的心里很不舒服,连带着和盖勒特的相处都变得诡异起来。
格林老宅不是德姆斯特朗,这里处处有着限制。
按道理来讲,他们应该比在学校的时候更肆意一些的,可来到自己家,他们却被条条框框束缚着,阿斯特拉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盖勒特相处。
现在的他无比后悔当和盖勒特提起暑假的安排。
如果他不说,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了,他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在家里待两个月,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上学。
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阿斯特拉也不知道盖勒特有没有感觉到他们今天相处的怪异。
可能疏远是必要的……
终于,被闷久的阿斯特拉终于到达极限,将被子掀开坐起来大口喘着气,他的脸被憋得通红,身上出了很多汗,发丝杂乱的贴在脸上。
打算去喝杯水的阿斯特拉路过镜子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干了什么?!
再去看凌乱的床铺,阿斯特拉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睡过的床。
被粉红色噩梦吓得睡不着的盖勒特敲开阿斯特拉的房门后,看到的就是被规整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床铺和看起来好像睡了一会儿但造型依旧整洁的阿斯特拉。
盖勒特懵了。
在寝室的时候睡觉都拉着床帘,他自然看不到阿斯特拉睡过的床铺什么样,但现在可是在阿斯特拉家里,这家伙睡过的床怎么比自己精心铺过的床铺还整洁?
盖勒特突然觉得粉红色的噩梦好像不那么可怕了。
“你困吗?”盖勒特干巴巴问道。
阿斯特拉摇头,他被很多事烦的睡不着觉,瞌睡虫早跑没了。
盖勒特只觉得自己不能在客房和阿斯特拉的房间待了。
“要不要出去玩?”
阿斯特拉抬头去看外面的夜色,黑洞洞的。
他不确定问道:“现在?”
盖勒特坚定点头。
阿斯特拉和盖勒特就这么出发了。
两个小孩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在漆黑的大宅子里窜来窜去。
阿斯特拉特意没让维克点灯,营造出了一种在神秘古堡探秘的诡异氛围。
盖勒特:“这里是密室吗?”
阿斯特拉:“这里是我妈妈的衣帽间。”
盖勒特:“书架后面有暗格。”
阿斯特拉:“其实是放杂书的地方。”
盖勒特:“地下的水池呢?”
阿斯特拉:“我祖父在这里养过海妖。”
总算出现了一个盖勒特认为的还算神秘的点。
他接着询问道:“那里面的海妖去哪儿了?”
阿斯特拉透过清澈的水面看向最下面的贝壳图案:“在我曾祖母死后撞墙死掉了。”
盖勒特被噎了一下。
格林家的家族关系好复杂。
“其实具体我也不知道。”阿斯特拉将手指探入水中,微凉通过他的指尖传递上去:“家里的很多事,我都是听爸爸和我说的。”
盖勒特明白,有钱人家总有些不方便说出来的喜好。
两人回到地下一楼时路过一个小房间,盖勒特停下脚步。
他面前是很低矮的一扇门,小孩子能刚好进去,如果是成年人就要猫着腰才能进了。可他见过的都是大房间,即便是地下的空间也是极大的,这个小房间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专门给家养小精灵修建的?
盖勒特觉得不像。
“这是维克的房间吗?”
阿斯特拉摇头否认。
“不是,我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这间房间从很久以前就在了,以前的长辈总会养一些很奇怪的生物,或许是给他们住的吧。”
盖勒特升起了好奇心。
“我能进去看看吗?”
阿斯特拉点点头,从一旁的暗格里拿出钥匙开了锁。
盖勒特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发现了一切。
“你以前也一定偷偷进去探索过吧?”
门被很顺畅的打开,盖勒特想象中的刺耳摩擦声并没有出现,可见维克很注重每个房间的打扫和养护,就算不经常使用也会保持整洁。
阿斯特拉的半个身子淹没在黑暗里,屋内的空间似乎格外狭小,衬得阿斯特拉的声音格外低沉,像是窃窃私语时压低的声音。
“探索过,不过也只有几次,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很不舒服的。”
盖勒特只觉得一股寒凉爬上他的脊背,明明是夏天,却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直觉让他伸出手将阿斯特拉拽了出来。
微弱的烛火笼罩之处的暖光并没有给阿斯特拉的脸镀上一层暖色,在黑暗的环境下反而有些恐怖,冷白的下半张脸,还有因为烛火举得不高而被部分阴影笼罩的上半张脸,盖勒特只能看到阿斯特拉垂下的长长睫毛,沾了一点光辉。
他将烛台抬高一些。
阿斯特拉还是他熟悉的样子,澄澈的目光中带着疑惑,金色的虹膜让他身上的冷意散了一些。
“怎么了?”
阿斯特拉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只是轻轻眨了眨眼,他眼里的情绪从始至终没变过,但盖勒特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下一刻,阿斯特拉冲他笑,身体前倾朝他靠近,烛火与他近在咫尺,差一点点就要烧到阿斯特拉滑到身前的发丝。
“盖勒特,你是害怕了吗?”
阿斯特拉的尾音带着上扬的味道,盖勒特也说不清周围的气氛是更诡异还是更平淡了。
“还进去吗?”
盖勒特端着烛台,看着阿斯特拉。
他感觉,现在的阿斯特拉和当时在学校密道的阿斯特拉很像。
与之对应的,等出去之后,他又会回到另一种状态。
“进,怎么不进?”
盖勒特将烛台举高,地面的光晕减弱,照亮的范围却更大了。
“是你害怕了吧,阿斯特拉。”
奇怪的小孩,亏他还比自己的年岁大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