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避着任莹，确实是顾晟有意为之。
这次来凛疆，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那点心思。
没想到，她竟主动找了过来。
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
确实有些尴尬。
但转念一想，幸好这次什么都没做。
“醒这么早？”
他敲过去几个字，当没看见她之前那条消息。
“我没睡！”
回复快得惊人，几乎是他消息刚发出去的下一秒。
这丫头，又通宵了。
他轻轻换了个姿势，继续回复：
“怎么？睡不着？”
“今天就要走了。”
短短几个字，顾晟立刻明白了后面的意思。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另一边，任莹整个人蜷在被窝里，手指紧紧攥着终端，屏幕光映亮了她一眨不眨的眼睛。
就在她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
“发个位置给我。”
她猛地咬住下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脚趾在被子里悄悄蜷紧，她把脸埋进枕头，轻轻蹭了蹭。
连原本想质问他“为什么又带女人去酒店”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见那头迟迟没发来位置，顾晟微微挑眉。
就在这时，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旁边的人已经醒了，正静静看着他。
顾晟指尖一顿，将终端屏幕朝下，轻轻搁在床单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谁都没有先移开。
瑞娜非但没退开，反而又贴近了些，手臂将他环得更紧。
“松手。”
他终于没忍住。
“冷。”
她只回了一个字，非但没松，反而将他的手臂夹得更紧。
顾晟眼角微微一抽，终究没再坚持。
“需要去重新配副眼镜么？”
他换了个话题。
瑞娜轻轻摇头。
“那只是装饰。”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身边还没有戴眼镜的。”
......哈？
她总能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回答。
顾晟一时语塞，转头望向窗外。
晨光中，晾着的衣物轮廓清晰，看来已经干透了。
“那......需要我送你出凛疆吗？”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
他也不催，静静等着。
瑞娜依旧静静看着他，嘴唇无意识地抿紧，环着他手臂的指节微微收拢。
......是不舍吗？
她竟也会有不舍。
只有人才会不舍。
或许......是有些忘不了这几天跟着他东奔西跑的日子。
自由，自我。
这本是她最初来到联盟这片广阔地域时，最想体验的东西。
可自从植入那块芯片起，这一切便再也与她无关。
顾晟目光微动。
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如此生动的情绪。
瑞娜忽然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不用了。”
她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有些发闷。
“已经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啧。
是谁说不想有遗憾的？
他忽然侧过身，面朝她。
被褥下，两人的身体不经意相触。
瑞娜轻轻一颤。
“喂。”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赤瞳——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骗了我那么多次，不介意我也对你做点什么吧？”
瑞娜微怔，随即摇了摇头。
顾晟嘴角一扬。
“那就行。”
在她反应之前，右手指尖已轻点在她心口，一缕温热的能量缓缓渡入。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我这份能量。”
她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
“你不是很会骗人么？”
他声音低沉：“在我去联盟中枢之前——”
“先骗过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能做到吗？”
瑞娜怔住了。
心口处，那道炽烈的能量仍在不断涌入，几乎压过了她体内的一切。
视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环抱他左臂的双手也无意识放松了些。
“你......怎么做到的？”
顾晟向前倾身，两人额头轻轻相抵。
温热的触感传来，呼吸近在咫尺。
“我可不觉得，我比谕师差。”
那一瞬间，瑞娜的瞳孔微微涣散。
这句近乎宣告的话语，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性。
作为“人”的那一部分，终是彻底沉沦。
“听明白没？”
许久。
她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短暂的寂静后，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
“我明白了。”
————————
“莹莹呢？”
任缺站在任莹的房门口。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空荡的椅子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终端屏幕暗着，键盘前也不见那个总是微微弓着的背影。
“刚出去。”
带着睡意的声音从门边飘来。
舒依斜倚着门框，睡裙肩带滑到臂弯，正低头理着蓬松的长发。
“出去？”
任缺眉梢微动：“这么早，去哪？”
舒依抬眼看他，目光里写着“这还用问”。
“急急忙忙的，除了赶着去见人，还能是为什么？”
任缺表情一滞。
“倒也是......”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见谁？”
舒依忽地瞪大了眼睛。
任缺嘴角一抽，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当我没说。”
他移开视线，扫过任莹堆满设备的房间。
“等她回来再收拾吧。”
短暂的静默在空气中蔓延。
“舒依，你说......”
任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沙哑：“她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舒依理着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倒希望她别回来了。”
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任缺眼神一沉。
他知道舒依话里的意思。
以任莹的年纪，本该无拘无束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丝自责悄然蔓延，他喉咙发干：“我......是不是不够称职？”
舒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靠向他，肩头温暖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任莹从没要求你为她做这些。”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但她一直都在支持你，你明白吗？”
明白吗？
他应该明白。
任缺深吸了一口气。
“嗯。”
他揉了揉眉心：“谢谢。”
“哈？”
舒依的眉头瞬间拧紧，伸手作势要拧他耳朵：“你再说一次试试？”
任缺下意识偏头躲开，却在撞见她佯怒的表情时微微一怔。
那双瞪圆的眼睛里，有关切，有嗔怪，他忽然明白了这“生气”背后的温柔。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陪着我们。”
舒依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开窍了......？
她心里嘀咕着，还没来得及理清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知道就好。”
她最终微微埋下头，声音闷在他胸前：“以后不许说了，我不想听谢谢。”
他手臂收紧了些。
“好。”